江景平层的书房。
沈念坐在电脑前,屏幕铺开林婉近三个月的通信记录。那些号码经过多层转接,时间、地点、设备信息全被处理过,普通手段很难留下痕迹。
她把其中一条短信单独调了出来。
发信时间,三天前晚上。
内容只有一句话。
“当年的事没处理干净。”
两分钟后,对方回复:“你终于想起我了。”
沈念将时间轴往前拖,重新核对林婉的生活轨迹。
过去三年,林婉没有联系过这个号码。她的账户没有异常汇款,出入地点也十分固定。沈家、商场、美容院,还有几个固定的私人会所,线路干净得让人挑不出问题。
偏偏在她回到海城后,林婉联系了这个人。
沈念靠在椅背上,手掌搭住桌面。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的江面被霓虹切成几段,游船拖着灯光驶过,留下细长的水痕。
她将通信设备接入另一台电脑,输入一串加密指令。
页面跳出新的数据流。
林婉的手机正在通话。
沈念没有犹豫,直接接管了音频传输。
杂音过后,林婉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们当年到底有没有处理干净?”
她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急躁。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男人才开口:“三年前我们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
“该做的都做了?”林婉立刻拔高了声音,“那现在这个人算什么?她站在沈家门口,顶着沈念的脸,张口就能说出城南项目的投标底价。她还查到了周氏建材的旧账,摆明了冲着沈家来的。”
男人没有接话。
林婉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你们当时说得很清楚,沈念掉进海里以后活不了。搜救记录、医院资料、保险赔付,全都处理过。沈建国也确认过她没有回来。现在这个秦舒到底是谁?”
沈念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秦舒。
这两个字从林婉嘴里说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她继续调高音频清晰度,男人的声音随之清楚起来。
“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当年有没有遗漏。”林婉说,“有没有人救了她?有没有人把她带走?那艘游轮上的人,你们查过没有?海上搜救是不是漏了什么?”
“游轮上的监控被我们拿走了,船员也签了保密协议。海上搜救持续了四十八小时,没有找到人。”
“那救生绳呢?”
林婉的话落下,电话那端又静了。
沈念的视线停在桌面一角。
记忆从黑暗里掀开一块。
海风卷着湿气,甲板在脚下摇晃。
沈念整个人泡在海水中,手里紧紧抓着救生绳,满眼恐惧。
林婉站在游轮边上,裙摆被海风吹得贴在腿侧。
俯下身,刀刃贴上绳索。
那道割裂的声音并不长。
绳子断开,她重新落回海里。
甲板上的人影越来越远,林婉低头望着她。那张脸上没有慌张,也没有哭泣,只有事情即将收尾后的松快。
沈念将这段记忆压回去,重新盯住通话界面。
林婉还在追问:“当年那根救生绳有没有被处理?船上的人有没有拍到东西?如果有人留下证据,现在这个人就有可能是沈念。”
男人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亲手割断的绳子,后来被扔进了海里。船上的人都收了钱。沈念落海后,没有任何人在见过她。”
“你确定?”
“我确认过。”
“那她为什么还活着?”
林婉的声音已经发颤。
“她和沈念长得一模一样,年龄也对得上。她回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对沈家下手。她知道城南项目的底价。就算她不是真正的沈念,也有人把她送回来对付我们。”
男人问:“秦家什么时候把她认回去的?”
“前段时间。秦家对外说她是刚回国的继承人,资料没有漏洞。她十九岁,在国外长大,身份记录完整,连出生证明都有。”
“资料来源呢?”
“秦家自己对外提供,还有海外情报来源。”
林婉停住脚步,压低声音:“我不管她是真是假。我要你们查清楚秦舒。”
“查到什么程度?”
“出生、成长、出国记录,身边所有人,接触过哪些势力,全都查。尤其是她回国之前的几年,不能漏掉任何一段。”
“如果她真是沈念呢?”
林婉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那就证明她当年没死。”
“你怕她回来拿回股份?”
“股份只是其中一部分。”林婉的语气带着狠意,“她母亲留下的东西,还有我们对沈家早年做过的那些事,她一旦拿到证据,建国和我都得完,你们也别想好过。”
沈念抬手,将通话录音复制到三个不同的存储位置。
林婉终于说出了真正的原因。
她担心的从来不只是一个长得相同的人。
她担心当年的秘密被重新翻出来,担心沈念活着回来,拿走本该属于她母亲的一切,也担心沈建国为了自保,把所有事情推到她身上。
电话里的男人说:“这件事需要时间。秦家在海城安排了人,直接查她容易惊动对方。”
“我给你们三天。”
“三天不够。”
“那就想办法。”林婉冷声说,“你们收了那么多钱,连一个女人的身份都查不清楚,留着还有什么用?”
男人语气冷了几分:“林婉,别忘了当年是谁替你处理干净的。”
房间里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林婉没有回应。
男人接着说:“当年是你把她骗到海边,带上游轮,再把人推下去。最后割断救生绳的人也是你。我们替你改了搜救记录,压下医院和保险的手续。你要是想活得安稳,就别在这个时候把事情闹大。”
沈念坐在电脑前,面色没有变化。
录音文件的进度条走到尽头。
她按下保存,将文件命名为“林婉—三年前”。
窗外的灯光落在她脸侧,映出一段清晰的轮廓。
当年的事情,她记得很清楚。
母亲发生车祸离世后,林婉告诉她,母亲留下的一批重要资料被沈建国藏在海边仓库。她拿着林婉给的地址赶过去,那里停着一艘私人游轮。
林婉早已等在船上。
船离开岸边后,林婉才说出真相。
那些资料根本不存在。
她把沈念带到甲板,要求她签股份转让书。沈念拒绝后,两人发生争执。林婉趁她靠近船舷,将她推入海中。
沈念抓住救生绳,林婉拿刀割断了绳子。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误会。
沈念打开另一份文件,列出通话里出现的关键词。
游轮。
船员。
搜救记录。
医院资料。
保险赔付。
海外账户。
她将这些词逐一标记,再把林婉通话使用的设备信息锁定。
对方的线路隐藏得很深。
通话经过七次跳转,落点分布在三个国家。最后一层服务器被人提前清空,连登录痕迹也没有留下。
沈念重新敲下一行指令。
调出“网瘾少女”的联络窗口,发送消息:“把林婉刚才联系的势力列为最高优先级,查他们在海城的落脚点。”
对方很快回复:“收到。需要直接接触吗?”
沈念盯着屏幕,回道:“先别动林婉。”
“明白。”
她关掉通讯窗口,将录音备份再次加密。
林婉想知道她是谁,隐藏势力也会顺着这条线调查。
秦舒这个身份来自秦家,公开资料没有漏洞。可越是完整的资料,越经不起专业人员反复核验。
沈念清楚,对方迟早会查到秦家。
她也清楚,林婉既然重新联系了那群人,就代表他们之间仍有利益牵连。
当年那场坠海没有留下公开证据,幕后的人也没有消失。
现在,林婉亲手把他们重新拉回了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