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砸碎了桌上的玻璃杯,碎片散在地毯上,周莉站在旁边,连大气也不敢出。
“人呢?八个人堵在路边,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铁钉拿钱是去看风景的吗?”
周莉低声说:“霍家安保提前清场,铁钉不敢硬扛,只能带人离开。”
“我问的是秦舒!”
沈娇抓起桌上的文件,朝她砸过去。纸张撞上周莉的肩膀,散落在地面。
“她今天根本没走西门,你们连人从哪儿出去都弄不清楚,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周莉弯腰捡文件,声音更轻:“娇娇,秦舒每天都从北门进出,今天也一样。她坐秦家的车走的,车牌已经确认过了。”
沈娇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她走到窗边,抬手拨开百叶窗,操场上的学生正三三两两走过。
“我当然知道她每天走北门。”
“那你为什么还让铁钉去西门?”周莉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沈娇转过身,眼神压着火:“北门外有秦家的车,路口还有学校的监控。人流也大。让铁钉在那儿动手,出了事,警察十分钟就能赶到。”
她把手里的百叶窗拉绳扯得发出轻响。
“西门那两百米路,晚上没有监控。每周三下午,她会去西门外的咖啡馆坐半个小时。铁钉只要等到她出来,堵住她的路,没人知道是谁动的手。”
周莉怔了怔:“你确定她今天会去?”
“我亲自盯过她的课表,也问过咖啡馆的人。她每周三都会去,时间不会差太多。”
沈娇说到这里,声音骤然拔高:“谁知道霍辞会插手?他平时连学校的活动都懒得参加,凭什么替她清场?”
周莉没有接话。
沈娇把手机摔到桌上,屏幕裂出几道纹路。秦舒每天从北门走,这是学校里不少人都知道的事。她偏偏选西门,原因只有一个。
那里适合下手。
北门是秦家司机接送的固定位置,贸然安排人拦截,很容易留下车牌和监控记录。秦舒进出校园也不会独自走远,秦家的保镖或许就在附近。
西门的咖啡馆却给了她一个机会。
每周一次,半小时,规律又固定。
只要秦舒从咖啡馆离开,铁钉带人围上去,打断她的手,再把人拖进旁边的施工巷,谁也不会知道事情和沈家有关。
沈娇要的也不只是报复。
沈建国近来一直在查秦舒的背景。秦家刚回国,沈氏正卡在城南项目的关键阶段,沈建国不敢明着动她,却必须知道她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
若秦舒只是秦家推出的继承人,沈娇打断她的手,能让沈家少一个麻烦。
若她真是三年前死去的沈念,事情就更不能拖。
沈念一旦回来,她母亲留下的股份、外公的遗产,还有沈氏早年的账目,全会成为沈家头顶的绳索。
“把钱追回来。”她拿起包,转身往外走,“再告诉方浩然,别自作主张。秦舒身边有霍辞,谁也不能再私下动手。”
周莉连忙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娇停在门口,回头看她。
“先查她每周三去的那家咖啡馆。她在那里见过谁,坐在哪个位置,停留多久,一样都给我弄清楚。”
抬手摸了摸已经消肿的脸,眼中的恨意压不住。
“秦舒让我在全校面前丢脸,我就让她在海城待不下去。”
另一边,沈念已经回到江景平层。
秦家的司机把车停在楼下,她拎着电脑包走进电梯。
她没有立刻回书房,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再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上衣。
今晚的事情不值得她动怒。
她真正要看的,是沈娇接下来会做什么。
沈念回到书房,打开墙边的保险柜。
里面放着三部手机,两个硬盘,还有一枚没有标记的黑色存储卡。她取出其中一部,将电池装入机身。
屏幕亮起后,桌面没有常规图标,只有一片深灰色背景。
她输入一串密码,页面跳出多重验证。指令一层层通过,黑色界面中央出现一个代号。
零。
三年前那场坠海,沈建国做得很干净。
医院记录被改过,海上搜救档案被封存,沈家对外公布了死亡消息。与她合作过的人陆续失联,几条情报线在同一周内停止运作。
有人换了号码,有人离开海城,也有人收到过警告。
沈念之所心回国后直接面对沈家,便是因为手里没有一条能追溯到三年前的线索。
她只能让沈家自己动起来。
先在海城大学现身,再顶着秦家继承人的身份走进沈家。沈建国看到那张脸,林婉看到那张脸,沈娇也看到那张脸。
他们会害怕,会争吵,会互相猜疑,更会想办法确认她到底是谁。
只要他们感到威胁,就会重新联系当年处理后事的人。
这便是沈念回国后直接面对沈家一家的原因。
她要的从来不是他们脸上的惊慌。
她要他们重新拨出三年前的号码。
黑色界面右上角亮起一行提示,海外线路已经接通。头像位置跳出四个字:网瘾少女。
沈念戴上耳机,打开加密语音。
“最近沈家有什么动向?”
对面的键盘声停下,网瘾少女很快回答:“沈建国这几天一直在查你的身份,查到的资料都是真的秦舒,没有碰到你以前的记录。”
“沈氏集团呢?”
“城南项目还在推进,沈建国把资金链压得很紧。秦家出现以后,他把原本准备投向项目的钱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用来稳住银行,一部分拿去打听秦家的底牌。”
网瘾少女停了一下,语气多了几分谨慎。
“沈氏内部暂时没有异常转账,也没有人员突然离职。沈建国的日程很规律,办公室、家、项目现场,三点一线。”
沈念靠在椅背上,手掌搭在桌面。
“林婉呢?”
对面沉默了两秒。
“她的情况有点特殊。过去三年,她没有和你母亲那边的人联系过,名下账户也没有出现可疑汇款。”
“近几天呢?”
“近几天,她突然联系了一个人。”
沈念坐直身体。
“谁?”
“还在确认。这个号码用了多层跳转,最早的通信记录被人为抹掉了。不过我们顺着林婉的私人手机查到,三天前晚上十一点十七分,她给一个陌生号码发过一条短信。”
“内容。”
“只有一句话:‘当年的事没处理干净。’”
沈念的视线落在窗外
“三年没有联系,为什么现在找他?”
网瘾少女说:“我查到了那个人的部分资料。他曾经替沈建国处理过一批海外账户,也参与过三年前的海上搜救善后。后来他离开海城,手机号码和住址全部更换。”
沈念没有说话。
这条线终于动了。
林婉突然联系那个人,说明沈家内部已经把她和沈念联系起来。沈建国还在装作镇定,林婉却先沉不住气。
她或许已经想起了当年遗漏的地方,也或许只是察觉到有人在翻旧账。
无论原因是什么,那个人是现在唯一的线索。
“把他的现住址、通信记录,还有过去三年的资金流向整理出来。”沈念说,“别惊动他。”
“明白。老大,还有件事。”
“说。”
“沈建国那晚见过你后,动作很快。关于沈念的资料只剩公开死亡证明,连当年的采购记录也被销毁了。我们现在能追的,只有林婉联系的这个人。”
沈念垂下眼,手掌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这就够了。”
“够了?”网瘾少女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沈建国以为所有线索都已经断了,所以他会继续用旧办法解决问题。林婉开始找旧人,说明他们已经慌了。”
沈念关掉语音,把一份沈家三年前的人员名单调出来。
名单上的名字不多,负责搜救、医院记录、保险赔付和海外账户的人,被她分成四组。前三组的资料全部停在三年前,最后一组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姓氏。
她把那个姓氏标记为红色。
“查到人后,先把资料发给我。”
网瘾少女应声:“收到。”
线路即将关闭时,对面忽然压低声音:“老大,你这次回海城,真的只打算处理沈家吗?”
沈念抬眼看向屏幕。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网瘾少女停了停,“霍家那位少爷今天又调了安保组。我们的人查到,他还让人盯着秦家车队的路线。”
沈念抬手按掉了通讯。
屏幕归于黑暗。
她没有理会霍辞的安排,继续查看林婉的通信记录。短信往来只有两条,时间相隔三分钟。
第一条是林婉发出的询问。
第二条来自那个沉寂三年的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终于想起我了。”
三年前,她从海里捡回一条命。
现在,沈家替她把断掉的线重新接了起来。
而林婉联系的那个人,手里握着她最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