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燃起了满屋灯火。
萧景煜坐在榻边,外袍半解,太医手里的银针刺入他心口时,他连眉都没皱一下。
血顺着细管流入玉盏。
一滴一滴,红得刺眼。
白盈被拦在屏风外,哭得梨花带雨。
“王爷,您身子尊贵,怎能为了姐姐这般伤自己?”
萧景煜没有看她。
他的眼睛一直落在我脸上。
我躺在榻上,气息轻得几乎没有。
国师将他的心头血点在碎玉上,那玉却只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
萧景煜终于变了脸色。
“为何没用?”
国师低声道:
“王爷不信她,血便渡不进去。”
萧景煜眼底怒意翻涌。
“本王已经取了血。”
“可王爷心中仍认定,王妃是在骗您。”
这话落下,偏殿里一片死寂。
萧景煜冷冷盯着国师。
“你知道什么?”
国师叹了口气。
“老臣只知,续命之法最忌心不诚。”
“王爷若仍觉得王妃娘娘死有余辜,她便接不住您的命。”
萧景煜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低头看我。
许久,才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指尖才落下,便沾了一点血。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声音低下去。
“她身上的毒,是谁下的?”
白盈哭声一顿。
也就在此时,殿门外忽然响起青枝的声音。
“奴婢知道!”
两个侍卫想拦,却被皇帝抬手制止。
青枝跌跌撞撞冲进来,额头还带着未干的血。
她扑通跪下,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染了药渍的帕子。
“陛下,娘娘,求您们替我家小姐做主!”
“白姨娘断了小姐的炭火伤药,命人泼馊汤,又翻了小姐陪嫁箱,把旧药拿去掺了东西,诬陷小姐要毒害王爷!”
白盈脸色一白。
“你胡说!”
青枝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我有没有胡说,问药房管事便知!”
“昨夜白姨娘身边的丫鬟拿着中馈钥匙,去药房取过断魂草。那草味腥辣,奴婢在柴房门口闻得清清楚楚!”
萧景煜缓缓转头。
白盈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发软。
“王爷,我没有,是她们主仆合起伙来害我……”
萧景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向跟来的管事嬷嬷。
那嬷嬷扑通跪下,抖得筛糠一般。
“王爷饶命,是白姨娘说,只取一点,不会出事,只是吓吓王妃娘娘。”
萧景煜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得吓人。
他似乎终于想起,我喝下那碗药时说过什么。
他闭了闭眼,胸口的针口又渗出血来。
国师急忙道:
“王爷不可动怒,心血不稳,王妃更难续命。”
萧景煜却像没听见。
他盯着白盈,一字一句道:
“你骗本王?”
白盈哭着爬过来。
“王爷,妾身只是太怕失去您。妾身知道您恨姐姐,妾身只是想替您出气啊!”
她这一句,像把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撕开了。
萧景煜看着她。
又像透过她,看见了这几日的自己。
半晌,他低声笑了。
笑得极轻,却叫人遍体生寒。
“原来是本王给了你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