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九州商行的暗探将大楚的消息,一份份递到了我的案头。
老可汗没有等来大楚最烈的女将,彻底暴怒。
他撕毁了盟约,十万铁骑陈兵边境,扬言要大楚皇帝给个交代。
大楚皇帝震怒。
他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将军府头上。
爹为了平息龙怒,保住自己最后的荣华。
他不顾娘的拼死阻拦,强行把沈明月五花大绑,塞进了和亲的马车。
临走时,沈明月抱住柱子不肯撒手,哭喊着咒骂:
“爹!你疯了!那老可汗是个暴虐的疯子,他会折磨死我的!”
爹却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冷酷无情:
“你享受了将军府十七年的荣华,现在是你该报恩的时候了!”
沈明月被送去了草原。
在如狼似虎的蛮夷之地,她连三天都没活过去。
据说,老可汗嫌她连弓都拉不开,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无趣。
在一次酒宴上,将她赏给了手下十几个粗鄙的将领。
她是被活活折磨致死的。
尸体被扔进狼圈,连块骨头都没剩下。
消息传回京城,娘当场疯了。
她每天抱着一块石头,坐在将军府被贴了封条的大门前,逢人便说那是她的乖月儿,说月儿马上就要当主帅了。
而爹的下场,更惨。
他激起兵变,丢失战马,又得罪了老可汗。
大楚皇帝下令褫夺了他一切军权,没收全部家产,判了秋后问斩。
我合上情报,面无表情地将纸张凑到烛火前。
火苗吞噬了那些名字。
化作一缕青烟,散在风中。
“在看什么?”
萧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他没有穿皇子的蟒袍,而是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衫,袖口还挽着。
我看着那碗面。
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红油辣子,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鸡蛋。
没有一滴麻油。
“今天是你生辰。”
他把面推到我面前,眉眼间全是温柔的笑意。
“去年的生辰面你没吃成。今天,我亲手补给你。”
吃完面,我们并肩站在茶楼的栏杆前,看着南楚京城繁华的夜市。
“我向父皇请旨,交出了兵权。”
萧彻突然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我转头看他,有些诧异:“你不要皇位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
“那把椅子太冷,也太脏。我可不想像大楚皇帝那样,为了权衡利弊,连自己的骨肉都能算计。”
他伸手,轻轻将我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更想做个闲散王爷,陪着九州商行的副会长,游山玩水,做遍天下的生意。”
远处,陈叔的妻女正牵着那个三岁的小孙女,在逛花灯。
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笑得咯咯直响。
她们被萧彻的暗卫安全接到了南楚,现在由我亲自照料。
这是我唯一能为陈叔做的了。
“如果当初,他们没有那么偏心,没有逼你去和亲……”
萧彻看着我,轻声问,“你会留在将军府吗?”
我看着满城绚烂的灯火,笑了笑。
没有一丝迟疑。
“不会。”
“鹰生来就该属于天空,而不是某个人的后院。”
“更何况,如果不离开,我又怎么会遇到你?”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夜风拂过,吹散了最后的一丝血腥和阴霾。
再也没有任何枷锁能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