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家倒台,血流成河。
朝堂之上,空出了十几个重要的位置。
这让被禁足坤宁宫四年的皇后王氏,和她背后的王家,看到了机会。
他们以为,我斗倒了生母,根基受损,正是他们向我示好,将我纳入他们阵营的时机。
那段时间,父皇的身体开始变差。
时常咳嗽,夜不能寐。
太医院查不出缘由,只能用名贵的药材温养着。
皇后借机表现贤德,每日亲自照料父皇的汤药,将坤宁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朝臣们纷纷上书称赞皇后贤良。
她一步步地,重新夺回了后宫的协理之权。
她甚至说服了父皇,让她每日来乾清宫,教导我读书写字,学习礼仪。
美其名曰:「太子不可无母,嫡母教养,方为正统。」
父皇在病痛和朝臣的压力下,默许了。
一个初夏的午后。
父皇在内殿歇息,皇后坐在我身边,手把手教我临摹王羲之的兰亭集序。
她身上的熏香,雅致而清淡。
但那香味里,夹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苦涩的药味。
「殿下近来课业繁重,想必是累了。」
皇后放下笔,端过一碗宫女呈上的冰镇酸梅汤。
「这是本宫亲自盯着熬的,解暑清心,殿下尝尝。」
她笑得温婉慈爱,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看着那碗乌黑的汤汁。
心里冷笑。
这不是普通的酸梅汤。
里面加了软筋散,一种从西域传来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银针验不出来。
少量服用,会让人四肢无力,精神萎靡。
长期服用,则会损伤脑脉,让人变成痴呆。
第一世,皇后就是用这种手段,在我赴死前,让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如今,她想故技重施,把我变成一个任她摆布的傀儡太子。
「多谢母后。」
我放下笔,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就在我伸手准备去接那碗酸梅汤时。
内殿突然传来父皇剧烈的咳嗽声,以及宫女的惊呼。
皇后脸色一变,立刻起身。
「陛下!」
她快步走进内殿,我也跟了进去。
只见父皇半靠在龙榻上,脸色潮红,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黑血。
「快传太医!」皇后急得大喊。
太医院院判火速赶来,诊脉之后,脸色惨白如纸。
「陛下……陛下这是中了毒!」
「什么?」皇后大惊失色,「胡说!本宫日日夜夜守着陛下,汤药都是本宫亲手熬的,怎么会中毒!」
「这……这毒并非一日之功,而是由数种药性相冲的药材,日积月累,才在今日爆发出来……」太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父皇靠在软枕上,喘着粗气,多疑的目光在皇后和太医之间来回扫视。
「是……是什么药?」父皇声音嘶哑。
太医颤抖着报出几味药材的名字。
皇后听完,瘫软在地。
因为那几味药,正是她最近为了「讨好」父皇,特意加进父皇日常香薰和茶水里的名贵补品。
她想慢慢的控制父皇。
却不知道,我早就看穿了。
「陛下!臣妾冤枉啊!」
皇后连滚带爬的扑到床边。
「臣妾只是想为陛下调理龙体,绝无害陛下之心啊!」
就在这时,我突然「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指着殿外桌上那碗还冒着凉气的酸梅汤,小脸煞白。
「父皇……母后……母后也给我喝这个……」
我伸出小手,拿起那碗酸梅汤,作势就要喝下去。
「住手!」
父皇用尽全身力气,厉喝一声。
他死死盯着那碗酸梅汤,又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皇后。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皇后不仅要用慢毒控制他,还要用同样的手段,去控制未来的储君!
她王家,是要掌控大卫朝的江山!
「来人!」
父皇指着皇后,眼中是杀意和被背叛的怒火。
「将这个毒妇给朕拿下!」
皇后如遭雷击,头饰散乱的瘫跪在地。
她猛的转头,涂着丹寇的指甲指向我:「陛下!是他!他五岁便能默写药理古籍,这相冲之法定是他……」
「母后……您在说什么呀?」
我看着她,露出一个极度惊恐、孩童般无措的表情。随后,我一把端起那碗冰镇酸梅汤。
「儿臣喝了,母后别生气……」
咕咚。半碗汤液灌入喉中。
下一秒,剧烈的绞痛撕裂了我的五脏六腑。我直挺挺的栽倒在地,「哇」的一口,粘稠的黑血喷溅在皇后华贵的裙摆上。
失去意识前,我只听到父皇愤怒的吼声,以及拔出剑的金属声。
……
我要用一场假死,换王家一场灭亡。
在我「昏迷」之前,我听到了父皇撕心裂肺的咆哮。
「王氏谋逆!给朕诛她九族!」
皇帝一怒,血流成河。
权倾朝野的王家,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皇后被打入冷宫,日日受酷刑折磨。
三天后,我在太医「拼死抢救」下,悠悠转醒。
父皇抱着我,老泪纵横。
「是父皇不好,是父皇看错了人,差点害了我的皇儿……」
我虚弱的靠在他怀里。
心里却在说:
父皇,你很快就会知道,这宫里真正的狼,是谁。
没人注意到,站在帐外的首领太监李玉,悄悄抬起头,与我对视了一眼。
他袖兜里,藏着一个早就空了的小瓷瓶。
那里面装的,不过是西域进贡的、能致人短暂假死吐黑水的乌贼墨而已。
第二仇,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