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她提着两桶汽油冲进了殡仪馆。
“姜小小!既然我毁了,你也别想好过!”
“我要烧死你们!大家都别活!”
她把汽油泼在工作室的门上,点燃了打火机。
火光冲天而起。
我和小林正在里面整理档案。
浓烟滚滚,火舌瞬间吞噬了出口。
“咳咳……小小姐!快跑!”
小林用湿毛巾捂住我的口鼻,拼命撞击着后窗。
孟宴臣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他也是来找我的,正好撞上了这一幕。
“小小!”
他在火海外面喊我的名字。
那一刻,我以为他会冲进来救我。
哪怕手废了,至少他还有腿。
可是,下一秒。
他看到了角落里一个铁皮柜子。
那里放着他这些年所有的研究资料,包括赵菲菲手部修复的原始数据。
那是他想要翻盘的最后资本。
只要有数据,他还可以指导别人做手术,还可以发论文,还可以当“理论上的神”。
“数据……我的数据!”
孟宴臣疯了一样,没有冲向我,而是冲向了那个铁皮柜子。
火势太大,房梁塌了下来。
“孟宴臣!你干什么!”我喊破了嗓子。
他充耳不闻,抱着那个滚烫的铁皮柜子,死都不撒手。
“这是我的命!这是我的神之手!”
他魔怔了。
在这个生死关头,他选择的依然是那个虚幻的“神位”,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轰!”
一根燃烧的横梁砸了下来,正好砸在孟宴臣的背上。
他惨叫一声,被压在火海里。
而小林,用身体护着我,撞开了后窗。
“姐!跳!”
我们滚落在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身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我看着火海里那个扭曲的身影。
心里最后一丝怜悯,也随着那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大火被扑灭了。
孟宴臣被救出来的时候,全身60%烧伤。
那双手,这次是真的成了焦炭,截肢了。
他保住了一条命,但成了重度残疾,脸也毁了。
那个铁皮柜子虽然抢出来了,但高温把里面的硬盘和纸质资料全部损毁。
他拼了命抢出来的,只是一堆废铁和黑灰。
赵菲菲因为纵火罪,数罪并罚,被判了无期徒刑。
她在法庭上疯疯癫癫,还在做着钢琴家的梦。
半年后。
殡仪馆重建完成。
我站在新的工作室前,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新闻里正在播放“年度最美入殓师”的颁奖典礼。
屏幕上,我穿着整洁的制服,眼神坚定而温柔。
“让逝者体面,是给生者最大的安慰。”
这是我的颁奖词。
小林穿着崭新的西装,跑过来递给我一杯奶茶。
“姐,你看那边。”
马路对面,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推着轮椅艰难前行。
轮椅上坐着一个面目全非的男人,没有手,脸上全是疤痕。
是孟宴臣。
他的父母终于来了,把他接回了大山里。
听说那里没有信号,没有网络,也没有人知道什么是“神之手”。
他将在那个贫瘠的地方,度过他余生的每一天。
孟宴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这边。
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清泪。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对不起”。
小林问我:“姐,还恨吗?”
我喝了一口奶茶,甜丝丝的。
“恨什么?”
我摇摇头,转身走向工作室。
“死人我都送走了,何况是个活死人。”
“干活吧,今天还有两位‘客人’要送呢。”
阳光拉长了我的影子。
步伐坚定,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