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啼哭,东宫上方压了十个月的阴霾被彻底撕开。
是个男孩。
太子绝嗣前,留在世上的最后血脉。
老太医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太子的手抖的非常厉害。
他接过孩子,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往产房里冲。
“她怎么样了?”
“大出血已经止住了。”
王嬷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但姑娘亏了太久的身子,元气大伤得好生调养。”
太子站在产房门口,抱着那个刚出世的婴儿,头一次在人前掉了眼泪。
消息传进皇宫的时候,皇帝非常高兴。
“皇长孙!”
他激动的拍了三下龙椅扶手连声叫好。
当即下旨皇长孙赐名,记入玉牒。
至于我的身份和名分,圣旨里没有提。
但皇帝传了一句口谕。
“有功之人,太子自行安排不必请示。”
这就够了。
赫连鸢被押在偏殿等候处置。
太子上朝时,御史台和赫连家的人跳了出来。
“太子妃贤名远播深受百姓爱戴,岂可因一面之词便加以罪罚?”
“莫非太子殿下当真要做那等喜新厌旧之人寒了天下人的心?”
太子坐在东宫,看着桌上那一摞弹劾的折子面无表情。
他把折子推到一边,开口叫了总管太监。
“本宫问你。”
“太子妃在柴房那段时日,是不是每晚都大声诵经?”
总管太监弯着腰,不明就里。
“是,太子妃日日诵经,东宫上下都听得见。”
“那城外流民是怎么知道太子妃被关柴房的?”
总管太监愣了一下。
“查。”
太子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查她这半年来跟城外的人有过多少来往,查那些流民是谁组织的,银钱从哪来的,消息是谁递出去的。”
“一笔一笔,给我查清楚。”
三天后,调查结果摆上了太子的案头。
赫连家在城外的粥棚,名义上施粥,实际上豢养了大批流民充当赫连鸢的私兵。
赫连鸢每月从东宫偷运银两出去,用来收买城门守卫和城外的流民头目。
那些拥护太子妃的民意,每一条都是她花钱买来的。
她根本不是什么苦行僧,她是东宫里最大的祸害。
太子看完卷宗,把桌上的砚台扫到了地上。
墨汁泼了一地。
赫连鸢最终的处置比她自己预想的要惨很多。
她的罪名不是谋害皇嗣这样的大罪。
太子只做了一件事。
他把赫连鸢贪污东宫银两收买流民的账本,一页一页的贴在了城门口。
每一笔银子从哪来到哪去,买了谁的嘴,收了谁的腿,清清楚楚。
那些曾经跪在城门口喊释放太子妃的流民,发现自己喊的口号都是花钱买来的。
他们是被人花银子雇来当棋子的。
城门口的气氛一夜之间变了。
“这就是那个天天喊为苍生的太子妃,老子替她跪了三天,她给我的那碗粥里掺的全是烂菜叶子,好米好面全进了她自己人手里!”
“什么清心寡欲,什么与民同甘共苦,全都是假的!”
赫连鸢被从偏殿里提出来的那天,她还穿着那身麻衣,可再也没有人对她有敬畏了。
只有唾沫和烂菜叶子。
她被押进了一辆破旧的囚车游街示众。
从东城门到西城门,整整走了两个时辰。
路边扔什么的都有。
她浑身被砸的又脏又臭,头发散了,衣服被撕破了几个口子。
她一声没吭,整个人毫无生气,只有眼珠子在动。
囚车经过城墙脚下的时候,她忽然动了。
她撕开了自己身上仅剩的衣服。
赤身裸体站在囚车里,仰着头冲着城墙上方大声尖叫。
“太子!”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为你做了什么,我什么都给了你!”
“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要我!”
城墙上面,恰好有一顶软轿缓缓经过。
纱帘被风掀起一角。
轿子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正低头逗弄着。
宫人扶轿,排场浩大。
那是新册封的太子侧妃也就是我,抱着刚满月的皇长孙去宫里拜见皇帝和皇后。
赫连鸢光着身子站在囚车里,仰着头盯着那顶软轿,目光从疯癫到绝望,从绝望到虚无最后彻底灭了。
我透过纱帘的缝隙,往下看了一眼。
软轿晃晃悠悠没有停。
怀里的婴儿挥着小手。
我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赫连鸢。
你不要的泼天富贵,我替你收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