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确凿,张桂芬当天晚上就被拘留了。
躺在重症监护室的刘宝柱,也被警方控制。
孙大强在潜逃的路上,在高速收费站被抓获。
他不仅面临故意伤害罪的指控,还牵扯出了一系列诈骗和非法集资的案子。
三个恶魔,全部落网。
半个月后。
高考成绩公布。
我坐在网吧的电脑前,输入准考证号。
手心微微出汗,回车键按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总分715分。
省理科状元。
我看着那个数字,眼泪无声地砸在键盘上。
两世的屈辱。
三年的柴房折磨。
无数个日夜的疯狂刷题。
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这个数字。
网吧老板探头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状元在我的网吧诞生了!”
不到一个小时,市一中的校长亲自带着老师冲进了网吧,鞭炮声在门口响成一片。
校长激动得语无伦次。
“唐音!你做到了!”
“清华招生办的电话已经打到我办公室了!”
“这是学校承诺的奖金,市里还有额外的十万奖学金!”
我接过那个装了十万块钱的信封,深深地向校长鞠了一躬。
拿着这笔钱,我给自己买了一张去北京的硬卧车票。
临走前,我去了一趟看守所。
张桂芬穿着囚服,隔着玻璃看着我,短短一个月,她老了十岁,头发全白了。
“麦子……”
她嗫嚅着。
“刘宝柱的肾排斥反应加重,医生说如果不换,活不过半年。”
“虽然你是买来的,但你吃我们家饭长大,你身上早就流着我们的血啊!”
“你再割一个肾救救你哥吧,他可是刘家唯一的男丁啊!”
她趴在玻璃上,毫无廉耻地嚎啕大哭。
“十年前那颗被你们偷偷割走的肾,早就在他身体里烂透了。”
“剩下的这颗就在我身体里,看着你们一个个烂在泥里,这就是它最好的用处。”
我看着她因绝望而扭曲的脸,冷笑了一声。
“从今往后,我叫唐音。”
“我不欠你们任何人了,而你们,欠我的只能下地狱去还。”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看守所的大门。
警察告诉我,当年拐卖我的人贩子交代了买家。
他们已经联系上了我远在北京的亲生父母。
而我走出来的这一天,正是刘宝柱病危和孙大强死刑判决书下达的日子。
病房里,刘宝柱全身插满了管子。
原本肥硕的身体因为严重排斥反应和器官衰竭瘦脱了相。
他泛着死灰色的黄皮包裹着骨头,连呼吸都像破风箱一样嘶叫。
正对着病床的电视里,正播报着我拿下省理科状元的新闻。
他死死盯着屏幕,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痛苦地伸手想去抓什么,却只在极致的悔恨中抠破了身下的床单。
当年偷来的肾脏彻底衰竭反噬。
随着监护仪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他在多器官衰竭的折磨中,瞪大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不瞑目。
孙大强则要在无尽的恐惧中等待枪决。
我并不急着去认亲。
因为我已经靠自己,走到了他们所在的城市。
车厢里摇摇晃晃。
我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的面孔,清澈的眼睛,笔挺的脊背。
玻璃里再也没有那个瑟缩在漏风柴房里、满身伤痕的刘麦子。
从今往后,只有堂堂正正的唐音。
九月。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清华大学的校门前。
周围是喧闹的新生和送学的家长。
没人知道我从哪里走来。
也没人知道那个被锁在柴房里的女孩,究竟流干了多少血才站在这里。
我拉紧书包带,大步跨进校门。
没有回头。
也无需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