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大小

小字标准大字

背景色

白天夜间护眼


9

捷报传回京城时,满朝震动。

朝堂上,曾叫嚣“穷兵黩武”的文臣们一片沉默。

弹劾过我的御史更是低头不语。

皇上在朝堂上公开宣读了战报:“匈奴十二万铁骑,七日溃败,阵斩六千余,伤敌过万。”

“大雍将士阵亡一十二人。”

一十二人。

这个数字让所有武将都红了眼眶。

以前和匈奴打仗,每一场都是拿人命去填。

守一座边城要死三万人,夺一个关隘要死五万人。

现在,十二条命换来了十二万铁骑的溃退。

皇上当朝宣布,封我为正一品皇贵妃,总领军器监,兼管边防军械。

后宫嫔妃统管军务,此乃大雍开朝首例。

但无人反对。

事实已经证明,大雍的命运,握在谁的手里。

我回京那天,太后破例出宫相迎。

她拉着我的手,看着我消瘦的脸,眼泪落了下来。

“你这孩子,月子都没坐完就上了战场……”

承钧已经快一岁了。

紫苏抱着他在宫门口等我,他一看见我就咧开嘴笑,两只小手拼命够我衣襟上挂着的一枚黄铜弹壳。

我把他抱起来,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安顿好一切后,我去了天牢。

薄绾绾被关近一年,已是形销骨立。

她的手边堆满了写了字的布条——没有纸笔,她就咬破手指在撕下来的囚衣上写诗。

满地都是诗。

看到我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黯淡。

“你来看我的笑话?”

我在她对面蹲下来,摇了摇头。

“匈奴退了。”

“……用你的铁管子?”

“嗯。七天。”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不可能”,但最终只是垂下了头。

沉默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如果……如果当初那个系统没有出现,我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你错了。”

我直视着她,“你选诗词,不过是因你骨子里就轻视铁器,觉得诗词更高贵。”

“你看不起工匠,看不起我们这双手,以为动动嘴皮子,就能换来太平。”

“可真相是——”

我把手伸到她面前。

那双手粗糙,指节变形,三根手指上有烧穿的疤痕。

“真相是,太平,是打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

薄绾绾盯着我的手看了很久。

“那我的诗词……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诗词替皇上拖了两年时间。”

“如果没有这两年,我造不出一千多把枪。”

“但你把军器监的情报送给匈奴那一刻——”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眼神里没了怨恨,只剩茫然。

“那我的孩子……承文怎么样了?”

“太后在照顾。体弱,但在慢慢调养。”

我站起来,“你的通敌之罪,皇上说等战事彻底平息后再定。”

“我来不是为了看你的笑话。”

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面前。

是一卷干净的宣纸和一支新毛笔。

“匈奴退了不代表天下太平。”

“北边还有鲜卑,西边还有羌人。”

“大雍需要枪,但也需要能写进史书的东西。”

“你若真觉得诗词有用,就别再写那些应景之作。去写写边关的将士与百姓。”

薄绾绾怔怔地看着那卷宣纸,手在发抖。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在后面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薄凝霜。”

我停下来。

“……当初,你是不是就知道诗词没用?”

我回过头,看着她满是血字的囚衣和满地狼藉的诗句。

“我只知道一件事——”

“李白挡不住子弹。”

我走出天牢,阳光落在脸上。

紫苏抱着承钧在外面等我。

他咯咯笑着伸手去够我袖口里露出半截的游标卡尺。

我把他接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走,回军器监。”

图纸上还有二十七种武器没有造出来。

而我有的是时间。

(全文完)

上一章
离线
目录
下一章
点击中间区域
呼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