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地上,断指抠进泥里,像条丧家之犬。
“是我糊涂!喝醉酒被那青楼女子勾了魂,还让她有了身孕。”
“那贱人不知死活,竟然大着肚子找上门来……”
“夫人得知后与我大吵一架,我一时气急……就失手推了一把……”
他抬头看我一眼,满脸惊恐。
“夫人她没站稳!后脑勺磕在桌角上,当场就……就没气了……”
“我、我罪该万死啊娘娘!”
他将头磕得血肉模糊。
“竟然是你……杀了母亲……”
赵灵钰失声痛哭,赵长风错愕不已。
可他们都没注意到。
无论是我,还是太后,面色依旧冷峻。
“既然是无心之过,那本宫问你,真正的尸首呢?”
赵肃猛地打了个寒颤,越发把头磕得咣咣响。
“臣该死!臣自知犯下滔天大罪……就把尸首……烧了……”
“好你个赵肃!本宫看你是——”
“你个没心肝的老畜生!”
赵灵钰突然凄厉哭喊。
“你害死母亲,还连个全尸都不给她留!你怎么如此狠心肠哪……”
赵长风更是暴起,将人踹翻。
“恳请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恩准末将戴罪立功!”
“我要亲自审问这个老贼!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太后没有做声,眼神询问我的意思。
就在刚才。
我分明瞧见赵肃趁着挨打,极其隐蔽地塞给了他一个小纸条。
我唇角微勾。
“难得兄长有心。”
“那便准了,别让本宫失望。”
他们在翠微山给母亲立了个衣冠冢,风光大葬。
而赵肃在天牢里,被赵长风折磨得生不如死。
赵灵钰因为伤心过度,整日茶饭不思,卧病在床。
反观我。
不仅没去奔丧守孝。
还带着禁军将母亲所有去过的地方,一一翻了个底朝天。
“娘娘,外面都在传……说您是受了刺激魔怔了……夫人已经仙去,不知您还在找什么……”
我慢慢睁开闭目养神的眼。
“多嘴。”
张嬷嬷慌乱退下。
我喊来蒙阔,悄悄潜回了安定侯府。
蹲了大半个晚上,毫无动静。
就在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的时候。
侯府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探头,确认无人后,迅速隐入夜色中。
是赵长风!
他一路专挑偏僻小路走。
最后出城,径直上了翠微山。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
赵长风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只是跪在母亲坟前失声痛哭。
“娘!儿子不孝!连您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躲在暗处,心里五味杂陈。
难道……
真的是我多疑了?
隔天一早,正准备回宫,街角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叫花子,正对着当铺伙计破口大骂:
“爷爷我这可是上好的货色!就给区区二两银子?你狗眼看人低!”
我本欲无视,可瞥见那叫花子手里的东西。
猛地僵住!
蒙阔会意,立刻拎了人来。
“哎呦大爷饶命!我可没偷!”
那枚满绿翡翠水色极佳,内侧还隐隐刻着个“赵”字。
果然是安定侯府的主母信物!
娘亲从不离手的扳指!
我的双眼瞬间通红:
“你从哪儿得来这东西的?!”
叫花子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直到被刀压住脖子。
“大爷饶命!姑奶奶饶命!我、我捡的!翠微山上捡的!”
眉心狠狠一跳。
再次回到母亲坟前,我极力压下内心慌乱。
“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可是,直到日落西山,也一无所获。
我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手里那枚扳指,仿佛成了烙铁,烫得我心惊胆颤。
“娘娘……”
蒙阔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
“这座山背面,还有一处地方……咱们没找过……”
“哪里?!”
“乱葬岗。”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乌鸦遮云蔽日,啼声惊悚骇人。
成堆的腐尸烂肉之间,一抹再熟悉不过的白衣生生撞进我眼里。
这一刻。
我第一次感受到。
什么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