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的私军本就是乌合之众,遇到身经百战的黑甲卫,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撑过。
兵败如山倒。
几支冷箭穿透了萧景明的膝盖和肩膀。
他重重地跪砸在血泊里。
金丝绣爪的蟒袍染满污泥。
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终究成了阶下囚。
皇帝的圣旨下得极快。
传旨太监尖锐的嗓音在广场上回荡。
废黜萧景明太子之位,打入宗人府。
终身圈禁,永不复出。
几名禁军上前,粗暴地反剪住萧景明的双臂,将他往外拖拽。
他不肯走。
手指死死抠住青石板的缝隙。
十指在粗糙的地面上拖拽出长长的血痕。
指甲齐根崩断。
“阿黎!你看看孤!”
“孤错了!孤把太子妃的位置给你!孤什么都给你!”
他凄厉的嘶吼声响彻云霄。
我转身走向陆淮晏。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三年光阴弹指而过。
宗人府最深处的死牢里,常年不见天日。
萧景明早就疯了。
三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形如枯槁。
他每天蹲在发霉的墙角,用手指蘸着伤口的血,一遍遍在墙上画着我的轮廓。
一边画一边痴笑。
“阿黎,孤不让你去勾引他了。”
“你做的桂花糕最好吃,你回来给孤做一块好不好?”
他再也吃不到桂花糕了。
每天只有馊掉的残羹冷炙陪着他。
至于沈言清,死得比他更早。
十指被拔后伤口化脓溃烂得了败血症,
她苦苦熬了三个月,终究还是去了。
临死前,她用最恶毒的话咒骂了萧景明三天三夜。
首辅府的后院种满了木兰花。
微风拂过,花香四溢。
陆淮晏这三年散尽千金,寻遍了天下名医。
硬生生用无数奇珍异草,把我被萧景明毁掉的底子给养了回来。
我正靠在庭院的软榻上。
院子中央,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正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追扑蝴蝶。
陆淮晏从背后走来,将一件披风披在我的肩上。顺势将一支新雕的木兰玉簪斜簪进我的发髻。
“夫人,生辰快乐。”
我抬手摸了摸那支簪子,玉质温润,雕工极尽细致。
堂堂当朝首辅,拿刀杀人的手,竟用来雕这些小玩意儿。
我偏过头看他,两人相视一笑。
岁月安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陆淮晏是个记仇的人。
他绝不会让萧景明在宗人府里过得太安生。
阿音满月那天,他特意花银子买通了宗人府的老太监。
老太监端着馊饭走到牢门前,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废太子,今儿个首辅府大摆宴席。”
“首辅大人和夫人喜得千金,陛下都赐了厚礼呢。”
萧景明正趴在地上舔食米粒。
听到这句话,他浑身痉挛,双目赤红。
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嘴里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破烂的囚衣。
他在泥水里疯狂地打滚。
又哭又笑,宛如恶鬼。
他终于明白,他亲手把这世上唯一愿意拿命爱他的人,推给了别人。
这世上,再也没有他的阿黎了。
上京城的街头依旧繁华喧嚣。
糖葫芦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陆淮晏一手抱着阿音,一手牵着我,慢悠悠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至于那个曾在东宫呼风唤雨的萧景明。
他的名字,早已彻底消散在历史的尘埃里。
无人问津。
亦无人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