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产同意书我已经签了。”
许衍把文件推到霍霆尊面前的那天早上。
整间特护病房的空气都是冷的。
霍霆尊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翻开,直接从中间撕成两半。
“撕了。”他说。
许衍的眼神暗了下去:“霍总,你应该知道专家团的意见,”
“我知道。”他把碎纸片扔进废纸篓,“她不打。”
“你这是在拿她的命赌。”
“我在拿我的命赌。”
霍霆尊抬头看许衍:“她说孩子生下来她就能好。我信她。”
许衍沉默了很长时间:“……你信一个连科学都解释不了的东西?”
“我不信科学,我信她。”
霍氏集团官网发布了一条震动整个商圈的公告:霍霆尊卸任总裁职务,所有运营权移交董事会。
新闻铺天盖地。
各大财经频道反复播放那段公告视频,霍霆尊坐在发布会上,面对镜头说了一句话。
“家事为重,各位见谅。”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回到病房的时候,我正半靠在枕头上喝粥。
“看新闻了?”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随口问道。
“你把公司丢了?”我差点呛到。
“没丢,暂时不管了。”
“一千个亿你说不管就不管?”
他在床边坐下,接过我手里的碗,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我嘴边。
“你早上吐了几次?”
“你别转移话题,”
“四次?”
“……两次。”
“比昨天少了,挺好。”
他把粥一口一口的喂完,放下碗,从床头柜上拿过一把木梳。
我本能的往后缩。
最近掉发很厉害,枕头上每天一层,我不敢梳头。
“过来。”
“不用,”
“我说过来。”
他的手按住我的肩膀,力气不大但不容违抗。
木梳从发顶往下走,每一下都非常轻柔。
有几缕头发还是跟着梳齿掉了下来,落在被子上。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好看。”他忽然说。
“什么?”
“你好看。”
我侧头看他,他的视线落在梳齿上,面无表情。
我鼻子酸了一下。
系统安安静静的飘在脑海角落里,连一行字都没弹,识趣的躲着。
七天后我出院了。
我去了那座岛。
霍霆尊在南太平洋有一座私人岛屿,面积不大,够住,四面环海,没有信号。
他把全套医疗设备空运上岛,配了医护人员外加吴妈。
除此之外,岛上只有我跟他。
“你是要把我关起来?”
我站在沙滩上,风把我稀薄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是陪你养胎。”他纠正。
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丝巾递过来。
我接过去,他又把它抢回去,自己动手替我裹上。
手指笨拙的在我下巴处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丑死了。”我嫌弃的扯了扯。
“你系得更丑。”
他把我的手从蝴蝶结上拨开,又调整了一下,还是歪的。
在岛上的日子,节奏被拉得很慢。
每天早上他会在我醒来之前把早餐做好,手艺进化到了勉强能入口的阶段。
午饭后他会搬两把椅子到廊下,我靠着他的肩膀睡午觉。
他一手搂着我,一手拿铅笔在笔记本上记我每天的进食量。
下午三点,护士来做检查。
每次做B超他都死死盯着屏幕,护士说胎心正常。
他绷了一天的脊背才松下来那么一点。
“你看,他又动了。”我拉着他的手贴在肚子上。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掌心覆着我隆起的腹部。
“像你,不安分。”他说。
嘴上嫌弃,掌心却舍不得挪开。
“霍霆尊。”
“嗯。”
“谢谢你信我。”
他没回答,低头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嘴唇停留了很久才离开。
第八个月的某个清晨,岛的另一端泊了一艘快艇。
霍家的人找来了。
大伯领着三房的人踏上沙滩,表情志得意满。
霍霆尊站在别墅门口,把我挡在身后。
大伯的嘴角带着笑,看他的眼神满是挑衅。
“霆尊啊,公司这几个月业绩不太理想,董事会决定,请你回去主持大局。”
顿了一下,视线绕过他落在我身上。
“当然还有那个孩子的抚养权问题,既然是霍家血脉,总不能养在这种荒岛上吧?”
“你说完了?”霍霆尊声音很轻。
“差不多了。”
“那该我说了。”他伸手从门后接过吴妈递来的一个文件夹,朝大伯扔了过去。
纸张散落一地。
大伯弯腰去捡,越看脸色越白。
“三年前你侵吞海外分公司的退赔金四千七百万,二伯做了假账帮你平的。去年你拿霍氏的股权做抵押搞地下赌场,输了三个亿,从老爷子病房里偷了印章签的借条。”
霍霆尊一样一样的点,声音平淡无波。
“你以为我交出公司,是放弃了?”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大伯,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个笑容很冷,让我打了个寒战。
“我是在等你们犯够了错,好一起清算。”
大伯手里的文件掉在沙滩上,被海风卷走了几页。
“经侦的人已经在码头等你了。”霍霆尊偏了偏头,“带走。”
保镖从别墅侧门鱼贯而出。
大伯被架走的时候还在破口大骂,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海浪盖过去了。
我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低头看我。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你在岛上午睡的时候。”他面不改色。
“……所以你那些笔记本里写的不全是我的体温?”
“你的体温只占三页。”
他伸手替我拢了拢被海风吹散的丝巾,“其他都是他们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