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几乎要扑上来撕碎我,可被两旁的女官死死拦着。
凤钗歪斜,珠帘坠地,金光散乱。
掉在地上的,是她一生的尊荣。
圣旨落地的那日,满殿寂静,只余宫灯摇曳。
而皇后,哦不是。
是静安郡主结亲的日子定在来年开春。
她被关在皇后的寝宫里。
那处昔日人声鼎沸、香烟袅袅的寝宫,如今下人们走的走,散的散,宫里空空荡荡。
如同她的新封号一样,她久违地安安静静了许久。
听闻她白日里坐在床边,整日望着那面凤冠,谁也不让碰。
夜里便惊醒,梦中喃喃着:
“她害我,她害我——”
我偶尔听宫人说起,也只当是茶余饭后的笑谈。
皇后即将病逝,无法再教导我,我便重新住回了我娘所在的偏殿。
我久违地回到我娘身边。
没有雌竞,没有勾心斗角的日子,我简直是贪婪地在享受着。
娘笑得温柔,她亲手为我缝了件衣裳:
“你瘦了,皇后那里没让你好过吧?”
我笑着摇头:
“没事了,娘,我以后都不去那里了。”
我心里清楚,我依旧是个地位低的公主。
这次是皇后替我挡灾。
但我已然明了。
父皇将我移交至皇后身边,教我规矩,提我身价。
其实就是为了在笄礼上,将我作为和亲公主,赠与外邦人。
这次我躲过,也还会有下次。
这天我正替娘夹菜,忽然听见外头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声——
“皇上驾到——”
我与娘都愣了一下。
父皇罕见地没有带随从,只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静嫔,你这小殿倒清净。”
他边说边坐下,抬手招我:
“长乐过来。”
我忙行礼。
“朕那时候光顾着生气,责罚许氏,都忘了补偿你。”
他说着,神色略带几分愧意,
“你的笄礼被许氏搅合得一团糟,还差点害得你……好了,不说了。”
他抬头看我,眼中带笑。
“长乐,朕看你在殿上的刀耍得不错,有朕当年的风范。”
“朕心悦,当赏,你想要问朕讨什么赏赐?”
我心里一紧。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最想要的,其实是父皇赏我一座公主府。
那样我便能名正言顺地搬出宫,自立门户。
若能开府,我便有自己的属臣侍卫,不再任人摆布。
那样,谁还能轻易把我送去和亲?
可这个赏赐太大了。
若一时伸手太急,只会让父皇提防。
我垂眸,指尖轻轻一顿。
脑中念头闪电般地转了一圈。
“父皇”我柔声道,“儿臣只想……能多多陪伴在母亲身边尽孝。”
“儿臣再也不想离母亲那么远。”
父皇一顿,似是意外,又似欣慰。
“好,父皇答应你。”
我心里一乐,计划通!
父皇既然答应让我留在母亲身边,那就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提我的身份,要么提我母亲的身份。
果然,不过几日,父皇便传来了旨意。
皇后身体抱恙,封了其他高位的娘娘当贵妃,代皇后掌六宫。
而多余出来的一个妃位,就落在了我母亲头上。
她在宫中苦熬十余年,终于封了静妃。
至此,我便可以随意进宫探望母亲。
而母亲如今是妃位,我也算在宫中有了靠山,不会被随意派去和亲。
我以为,一切终于安稳了
但宫里的人,最稀缺的就是“终于”。
太监总管也去了皇后宫里宣旨。
收回了皇后的凤印。
皇后在宫里疯癫大闹。
我全当听了个笑话
只是笑着笑着,我心底却生出一丝警觉。
那种斗了一辈子、被逼入死角的女人,是不会甘心安静死去的。
她一定,会在死前掀最后一场风浪。
果不其然,皇后说自己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想要死前再见皇上一面。
她身边仅剩的宫女夏荷在皇上的寝殿前跪了三天三夜。
秋霜压枝,膝盖都磨穿了,仍旧一声不吭。
终于,皇上松口。
“传许氏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