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只扯下那一块
“松开。放开贺副官。”
温宁咬着牙关,没有松。
她脑子里在飞快地算。
松口,是听话的样子。可她一松,这件白大褂立刻会被当成"伤人现场的物证"或者"感染体污染的遗物"收走——送去封存、清洗,或者直接焚烧。
夹层里那张标签,就跟着一起没了。
那是眼下唯一一条,可能指向她原始数据的线索。
她不能拿它换一个"乖"字。
可硬耗也是死路。守卫的枪口没移开,秦野的耐心也不会太久。她越咬着不放,就越坐实贺兰那句话——一只见着宿主气味就发疯的护食怪物。
抢下整件衣服?她做不到。幼体的力气拽不动一个成年人,就算扯下来,也会被当场夺走。
温宁在半秒里想清楚了。
不抢整件。
只要那一块。
贺兰还在演,回头冲监护员笑:"你看,就认嫂子的东西,一沾上就不肯撒手。"
她的注意力全在"表演给别人看"上,没料到温宁真正要的根本不是这件衣服。
温宁松开咬着的手腕。
在所有人以为她要就此罢手的一瞬,她另一只手死死扣住白大褂左襟下摆——那个微微鼓起的位置,夹层暗袋的所在。
她用尽这具小身体所有的力气,尖牙和指甲一起招呼上去,不是撕整件衣服,而是精准地、只把那一小块连着暗袋的布料,从衣襟上生生扯下来。
“刺啦”一声闷响。
一小块巴掌大的布,连着里头的暗袋,落进她掌心。
她立刻攥紧,缩回窗缝里。
在旁人眼里,这不过是一只咬完人的丧尸,发泄似的又扯烂了对方一块衣角。
没有人知道,她扯的是哪一块。
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整件衣服都在,她偏偏只要这指甲盖大的一小块。
“它疯了!”监护员往后躲,“连衣服都咬。”
贺兰低头看了眼被扯豁的衣襟,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笑得毫不在意:"一只感染体罢了,能指望它讲道理?"她拍了拍那道浅浅的咬痕,"皮都没破,野哥不用紧张。"
她越是大度,温宁的行为就越显得无理取闹。
温宁不辩解。
她辩解不了——张不开嘴,比划不出"夹层"两个字,一动就更像贺兰嘴里那只东西。
她只是把那块布攥得更紧,缩在转运箱最里侧。
赢了就够了。名声她顾不上。
秦野走过来,检查贺兰的伤口。
浅。牙印清晰,皮肉没破。
他皱眉的点却不在这里。
他看着转运箱里那只重新缩回去的小丧尸——它挣脱限制、扑出来咬人,动静闹得这么大,事后却没有继续攻击近在咫尺的监护员,也没有去够别的东西。
它只是攥着一小块布。
一只失控护食的感染体,抢的该是整件带着气味的衣服,或者见人就咬。可它咬完就收,只死死攥着那么一小块碎布,像那才是它真正要的东西。
秦野的目光在那块布上停了一瞬。
不对劲。
但现场还乱着,贺兰的伤要处理,警报要解除,委员会那边转头就会知道"观察对象又攻击了人"。他没有时间去追究一只感染体为什么护着一块破布。
“先带回观察房。”他对守卫说,“加固限制。伤情记录,走流程。”
守卫重新扣紧转运箱。
温宁没有反抗。
箱盖合上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贺兰身上那件豁了口的白大褂。
衣服还在贺兰身上。她争不回整件,也阻止不了它被穿走、被处理。
但夹层在她手里。
标签也许还在。
她攥着那块小小的、皱巴巴的布,缩在冰冷的箱底,一动不动。
在所有人眼里,她刚刚证明了自己是一只咬人毁物、连衣服都不放过的危险丧尸。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刚刚从满盘皆输的局面里,抢回了唯一还能翻本的那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