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温氏旧楼已经很久没人来。
傅沉舟撑着伞,陪我站在台阶下:
“今天只是核验,不会太久。”
我点头。这栋楼是父亲生前一手建起来的。
后来父母去世,陆景淮接管了温氏并入陆氏。
他说,等我状态好些,再带我回来看看。
我等到的,是一纸判决和三年牢狱。
保安室里换了新人。
傅沉舟递上材料,对方查验后放行。
电梯上行时,我看见镜面里的自己,和三年前相比,瘦了很多。
会议室里,资产管理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到了。
对方翻阅文件,按流程询问:
“温女士,您确认恢复温明远先生名下股权继承登记,并申请解除陆氏代管权限?”
我拿起笔:
“确认。”
却像把一扇封了多年的门推开。
工作人员又递来一份文件:
“陆氏那边目前有异议,陆先生作为原代管人,有权参与核验。我们通知过他。”
我手指停了一下。
下一秒,会议室门被敲响。
陆景淮站在门外,看见我,松了一口气:
“温宁。”
傅沉舟替我开口:“程序上,他只可对代管期间的财务资料做说明,不能干预继承人签署。”
陆景淮看向我:
“我不会干预。我只是想把该还给你的东西交出来。”
工作人员让他坐在长桌另一端。
陆景淮带来了一只箱子。
他打开时,里面是温氏旧账册、股权托管原件、几份被陆氏封存的会议纪要。
还有一本相册。
我看了一眼,那是我母亲整理的家庭相册。
入狱前放在别墅的箱子里。
沈嘉禾说处理掉了。
陆景淮把相册推过来:
“我昨晚让人找回来的。烧坏的部分修不了,但剩下的还能保存。”
我接过,没有道谢:
“还有平安符,我送去修复了。”
傅沉舟把一份财务表推到陆景淮面前:
“陆先生,代管期间,温氏名下两笔资产被转入陆氏关联项目,其中一笔签署人显示为温宁。她当时在服刑,签字来源需要解释。”
陆景淮脸色变了:
“我没有见过这份。”
傅沉舟语气平淡:“陆氏系统显示,审批账号是你的。”
陆景淮的手指压在纸页上:
“我会查。”
我合上相册:
“查清后交给法院。”
陆景淮看着我:“温宁,我会补偿你。温氏的东西,我一分都不会留。周叔的医药费我来承担,你之后的生活……”
“陆先生。”
我打断他。
这个称呼一出,他的脸色明显僵住。
“我今天来办股权,不处理私人关系。”
以前我叫他景淮。
在狱里写信,也还是景淮。
如今只剩陆先生。
工作人员适时递来下一份文件:“温女士,这里需要您确认代理律师权限。”
我签下傅沉舟的名字。
陆景淮看着那一栏,眼里有些泛红:
“你以后什么事都让他替你说?”
“至少他会问我愿不愿意。”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核验结束时,工作人员整理材料,说三日后出初步结果。
我抱着相册起身。
陆景淮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傅沉舟挡在我身侧:“不用。”
陆景淮没有看他,只看着我:
“温宁,我想去看看周叔,哪怕隔着玻璃也行。”
我说:“等他醒来,由他决定。”
“那你呢?”
“你愿意见我一次吗?只谈三年前的事。”
我看向窗外。
雨停了,玻璃上还有水痕。
“三年前的事,现在由法院谈。”
陆景淮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到门口时,前台忽然叫住傅沉舟:
“傅律师,有位沈女士来找陆先生,说有急事。”
身后传来沈嘉禾母亲尖利的哭声:
“景淮,嘉禾在看守所里割腕了!她说只要你不管她,她就活不下去!”
陆景淮下意识往声音方向走了半步。
这一幕太熟悉。
三年前我隔着探监玻璃,也见过无数次。
只要沈嘉禾出事,他永远第一时间转身。
我抱紧相册,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陆景淮回过神来。
他追过来,却只来得及看见门缝里我平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