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家心理诊所,已经换了招牌。
陆景淮到时,前台只有一个值夜班的护士。
对方查了很久,才从旧系统里调出封存档案:
“陆先生,资料不能私自带走,只能在这里看。”
陆景淮点头。
诊疗记录显示,开庭前一天晚上,有人以“被告情绪严重失控”为由,申请镇静类药物干预。
患者姓名:温宁。
联系人:陆景淮。
申请签字处,笔迹却明显不像他。
陆景淮握紧鼠标。
护士放大扫描件。
记录备注写着“沈女士代办,称已获陆先生口头许可”。
陆景淮想起那天晚上,他在医院陪沈嘉禾。
沈嘉禾说她害怕,说一闭眼就看见车祸现场,哭到喘不过气。
他整夜守着她。
而温宁被吞下会让人迟钝的药,再法庭,点头认下罪行。
护士继续往下翻:
“这里还有一段音频备份,但按规定需要警方调取。”
陆景淮看着文件名:
“温宁自述录音原始片段”
陆景淮的手指僵在桌面上,许久没有动。
护士小声问:“陆先生,还需要看别的吗?”
他嗓音很哑:“把调取申请流程给我。”
离开诊所时,天刚蒙蒙亮。
陆景淮坐在车里,给警方发完材料又给律师打电话:
“沈嘉禾提到的那段录音,不要让媒体先拿到。申请证据保全。”
律师应下后,迟疑道:“陆总,您现在做这些,可能也会把您牵进去。”
“本来就该牵进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还有一件事。温女士今天上午会去法院提交刑事复查申请,之后可能回温氏。您要去吗?”
陆景淮想去。
可他想到医院护士、温氏会议室、电梯门。
每一次他追过去,带去的都只有新的打扰。
他说:“我先去法院。”
如果温宁不愿意见他,至少他可以把资料递交上去。
法院门口蹲着很多记者。
案子热度还没下去,沈嘉禾病历造假又冲上新闻,媒体闻风而来。
傅沉舟护着我下车。
记者围上来:
“温小姐,你会追究陆先生的责任吗?”
“沈嘉禾声称当年被陆先生诱导,你怎么看?”
“你和陆先生是否已经进入离婚程序?”
傅沉舟挡开话筒:“无可奉告。”
台阶上,陆景淮站在那里。
他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
看见我,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从前他要我听话,要我配合,要我别闹。
如今他终于学会了站在原地。
“温宁。”
我看着他:“陆先生,有事请和我的律师谈。”
他把文件递给傅沉舟:
“三年前开庭前的诊所记录。我已经提交给警方,这份给你们。”
傅沉舟接过,翻了几页,神色变得凝重:
“有用。”
陆景淮看向我:
“那天的药,不是普通镇静。签字记录里有沈嘉禾。我会继续查下去。”
我听完只说:“谢谢你提供证据。”
陆景淮低声说:“温宁,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但我想把能查的全部查清楚。”
我点头:
“查清后交给警方。”
他怔住。
法院工作人员出来接材料。
我跟着往里走。
陆景淮没有拦。
在台阶尽头,我听见他问傅沉舟:“她之后要去哪里?”
傅沉舟没有立刻回答,看向我,像是在征求我的意思。
我说:“温氏。”
这两个字很轻,却让陆景淮眼里的光晃了一下。
我补充:“下午有公司临时股东会,我会以继承人身份参加。”
记者瞬间炸开:
“温小姐要接手温氏吗?”
“陆氏代管权限是否已经解除?”
“陆先生,你对此有什么回应?”
陆景淮站在人群中,脸色苍白。
我把文件交给工作人员。
身份栏上,清楚写着四个字:
温氏继承人。
下午的股东会在温氏顶层召开。
我进去时,几位老股东都站了起来。
有人眼眶发红:“宁宁,你终于回来了。”
很久没人叫我宁宁了。
傅沉舟替我拉开椅子:
“今天先核对资产和代理权限。温氏以后怎么走,等审计结果出来再决定。”
老股东点头。
会议开到一半,前台打来电话:
“温总,陆先生在楼下,说想见您。”
这个称呼让我有一瞬间恍惚。
我说:“让他把材料交给前台。”
前台为难:“他说,他只等十分钟。如果您不见,他会离开。”
我看向窗外。
楼下陆景淮站在雨棚边,手里只有一个旧纸箱。
我收回视线:
“交给前台登记。”
会议继续。
十分钟后,前台再次发来消息:
“陆先生已离开。纸箱留在前台。另有一封手写信,是否转交?”
我看了两秒,回复:
“交给傅律师归档。”
会议结束时,法院的电话打进来。
工作人员告诉我,刑事复查申请已受理,三日后将组织第一次证据听证,沈嘉禾、相关律师、诊所经办人都会到场。
楼下,陆景淮坐进车里,手机同时收到法院通知。
他看完通知,又看向温氏顶层亮起的灯。
他看着副驾驶上另一份刚收到的资料。
诊所经办人的补充口供里,有一句话被红笔圈出:
“三年前药物送达前,沈嘉禾曾单独进入温宁休息室十七分钟。”
三日后的听证会上,所有人都会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