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宴带着包扎好伤口的宋清欢回到公寓时,已经是下午。
推开门,屋内死一般寂静。
没有熟悉的饭菜香,也没有那个低眉顺眼迎上来的身影。
顾辞宴皱了皱眉。
他潜意识里觉得,桑榆还在屋里生闷气。
毕竟这三年,无论他怎么冷落她,只要他一招手,她总会乖乖跟在他身后。
甚至昨晚他还高高在上地让她留在房间里反省。
“桑榆。”
他扯松领带,“出来,清欢饿了。”
无人回应。
顾辞宴心底无端升起一丝烦躁,一把推开门。
“桑榆,你是不是学会欲擒故纵了……”
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空荡荡的,干净得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
那个只装了护照和几件旧衣物的行李箱,不见了 。
顾辞宴的视线僵硬地下移,落在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那张被咖啡浸透的录取通知书,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
他弯腰将那团废纸捡了起来。
咖啡渍已经干涸,但他指腹触及纸面的那一刻,清晰地摸到了一个钢印。
他将纸张展平,借着窗外的光,看清了防伪标识上那串独一无二的编号。
是真的。
这三年里,无数个他应酬到深夜回家的夜晚,她总是坐在落地灯下敲击键盘。
他以为她只是在打发时间,原来,她是在为离开他做准备。
“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亮了。
顾辞宴低头,是一条支付宝退款通知。
昨晚他转给她的二十万,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
附带的备注只有轻描淡写的几个字:
“垃圾清理费已扣除五百,两清。”
顾辞宴死死盯着屏幕,心脏猛地缩紧,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他立刻拨打桑榆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她不仅走了,还注销了国内的号码,切断了与他所有的联系。
“辞宴,你在看什么?”
宋清欢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废纸,嗤笑一声。
“她还真拿这破纸当宝贝了?走就走了呗,一个司机女儿而已,还真以为能飞上枝头呢。”
顾辞宴没有接话。
他将那张通知书一点点折叠起来,攥进掌心。
晚饭时,宋清欢点名要喝城南记的粥。
顾辞宴让人送了来,可他自己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
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隐痛。
他习惯性地想开口喊“桑榆,给我熬碗姜汤”。
话到嘴边,却生生卡住了。
他想起来,就在昨天,因为她在粥里放了姜,被宋清欢打翻在地,滚烫的粥液泼在了她的脚背上。
她没有哭闹,没有辩解。
只是平静地徒手去捡地上的碎瓷片,任由手指被划破流血。
原来,当一个女人连痛都不喊的时候,是真的不爱了。
顾辞宴独自走进厨房,拉开抽屉想找胃药。
却发现胃药被按照剂量分装在不同的小格子里,每个格子上都贴着便利贴。
字体娟秀:【应酬喝酒后吃红色】、【空腹痛吃白色】。
最后一张便利贴上写着:
【药快吃完了,记得自己买。】
笔锋有些淡,像是很久以前写的。
顾辞宴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桑榆离开的第四天。
顾家老宅的管家打来电话,说一份重要的税务文件找不到了,需要核对三年前的底稿。
顾辞宴揉着发疼的眉心,走进了书房。
这间书房以前是桑榆在用,她走后,这里就一直锁着。
他打开桑榆留下的台式电脑,输入了她的生日。
密码错误。
他顿了顿,输入了自己胃出血住院的那天日期。
屏幕亮了。
顾辞宴的呼吸一窒。
桌面非常干净,只有几个分类清晰的文件夹。
他点开名为“顾氏税务”的文件夹,顺利找到了底稿。
就在他准备关掉电脑时,余光瞥见了右下角的一个监控图标。
那是他半年前为了防盗,随手买的一个室内监控摄像头。
连在了这台电脑上。他自己早就忘了,一直在后台自动录像。
顾辞宴的鼠标在图标上悬停了很久,最终,点开了录像回放。
时间被拖拽到了四天前,也就是桑榆离开的那天清晨。
画面里,桑榆正在安静地收拾行李箱。
随后,门被推开,宋清欢走了进来。
顾辞宴听不见声音,但他清晰地看到,是宋清欢主动抽走了桑榆手里的录取通知书 。
画面中的宋清欢嘴角带着恶劣的笑,手腕一翻,黑咖啡精准地泼在了通知书上。
接着,她抬起高跟鞋,狠狠踩了上去,用力碾压。
桑榆推了她一下,只是最普通的防卫动作。
而宋清欢,是自己顺势往后倒在地上的。
倒下后,她还刻意用手背蹭了一下地上的碎瓷片。
接着,画面里冲进来一个男人。
是他自己。
顾辞宴眼睁睁地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猛地将桑榆推开。
桑榆本就站不稳,后腰重重地撞在坚硬的书桌边缘,痛苦地滑跪在地上 。
她疼得整个人都在蜷缩,而他却抱着装可怜的宋清欢,一脚踩在那张被弄脏的通知书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