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裴凌峰垂头坐在裴夫人下首,忍着后背火燎燎的疼,心中焦灼难安。
可裴家规矩大,他心里再急也只能忍着。
直至“咚”的一声,茶盏放回桌上——
“雨桐的事,你是怎么想的?”裴夫人的声音徐徐缓缓,却透着威严。
裴凌峰心头一紧。
没等他出声,裴夫人已做了安排。
“你和雨桐从小一起长大,她爸妈又是因为救你才没的。她对你的心思我早看明白,你对她的照顾我也看在眼里。”
“事情闹成这样总得给个说法,娶不娶,给句准话。你要真喜欢,就把家里那个打发走,孩子留下。”
裴凌峰猛地抬头,顾不得规矩礼节脱口而出。
“妈,不行!”
要他跟清澜分开,绝对不行!
当初说去母留子都是他吓唬清澜的气话,可他知道,这话要从母亲嘴里说出来,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见惯了他们这样的家庭是如何处理这种事。
一旦他点头,清澜会被强塞一笔钱,逼着签下协议,从此一辈子活在裴家的监视下。
川川会被安排一个新妈妈,而他也永远不能见她。
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不行?怎么不行?”裴夫人淡淡扫他一眼。
“当初你要死要活非娶冯清澜,不惜挨家法丢了半条命,我全当你是色迷心窍动了真心。可你把人娶到手,又为了雨桐的病,可着劲儿的折腾她。”
见儿子面色讶然,裴夫人冷哼。
“怎么?我住在祖宅不插手你的家事,你当我我聋了瞎了?看你荒唐到哪步罢了。”
“取消婚礼的事正合我意,我不管你。可你费尽心思把人娶回家,不让人家做裴太太,非让她扮演什么住家保姆。”
“她跟着你无名无分,连怀孕养胎都要偷偷摸摸,生孩子大出血都是自己扛过来的。”
“孩子四岁了,你照顾过几天?他叫过你一声爸爸么?”
“我那是……”裴凌峰急切打断。
他想说他都是为了雨桐的病,他跟清澜一向都是这样解释的。
可如今面对母亲,话到嘴边,竟然没有底气说出口。
“你想说是为了雨桐的病?”裴夫人嗤笑一声,继续数落。
“真要为了雨桐的病,就该送她去治疗。可你呢,偏把她俩放在一处。”
“雨桐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能让冯清澜好过?这些年她被雨桐明里暗里欺负得还少吗?哪次你不是向着雨桐?”
“你要真心疼冯清澜,能舍得这么对她?”
裴凌峰心口被狠狠捏了一下,一阵酸胀的疼。
这五年被他忽略的桩桩件件,如今摊开了摆在明面上,逼着他重新审视那个问题——
他究竟是怎样对冯清澜的?
他曾大言不惭说自己对她很好,无非是仗着他付出很多金钱。追她时如此,婚后亦然。
在他的认知中,穷人尝了金钱的好一定会感恩戴德。就算他曾因为雨桐忽视清澜,只要给了足够的补偿,她的日子也不会不好过。
更何况她从没拒绝过他的“好意”,也从不找他抱怨。
于是渐渐地,他将她的隐忍退让当做理所应当。
现在看来,她经历的那些,根本很难弥补。
原来,他真的对她很坏很坏啊。
那她当时说要离婚,会不会有那么一刻是真心的?
裴凌峰不敢再想……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俩在你心里孰轻孰重。”裴夫人的话将他思绪打断。
“现在雨桐被你弄到手了,她从小就喜欢你,你和冯清澜的婚事又没公开,依我看……”
“妈!我没有!”裴凌峰急红了眼。
“我对雨桐好是为了报恩,我只把她当妹妹。更何况那天晚上我跟雨桐根本就没发生关系,我没毁她清白!”
“我爱的只有清澜一个,她为裴家生了长孙,对裴家有功,您不能赶她走……”
“插什么嘴!”裴夫人厉声呵斥。
“既然如此,就给雨桐安排一门好婚事,以后你和清澜好好过日子。”
“妈,不成——”
话刚出口,裴凌峰猛地反应过来收声。
母亲刚说,要让他和清澜好好过日子?
清澜不会被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