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林雾桐都没有任何记忆,她甚至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她看着脸色同样难看到天崩地裂的傅予声,知道对方也和她一样的备受煎熬。
她记不得是怎么去的警察局,记不得是怎么做的笔录,怎么交代出自己知道的一切,她只记得警察在听见他们说“以为这只是姜桐自导自演的恶作剧”时,露出的那种惊愕的、厌恶的、不可思议的目光。
傅予声脸色灰白,手指紧紧抓着头发,“她很爱我,我以为她只是和绑匪一起演了一出戏,不想我娶别的人。”
警察问:“你不爱她?”
“当然爱,我和她青梅竹马。”傅予声立即反驳。
他和姜楹一起长大,姜楹会说的第一个词语是“哥哥”,在学校受了欺负第一个找的永远是他。
她总是围着他转,明明两人已经相处了很久,但她还是在某一天看着他时红了脸,一和他对视就目光闪烁。
她的喜欢藏得很深,可傅予声一眼就能看见,这是他捧着护着,在他手里长大的孩子。
警察不知道这些,所以职业病犯了理所当然问:“如果爱,你的第一反应又怎么回事怀疑她自导自演,而不是担心她的安全?”
傅予声声音哑然:“因为之前,她策划了一场同样的绑架。”
这话一出,他发现警察的目光不知为何带了些怜悯。
“我想,你该听听这些。”
警察拿出一支录音笔,里面传来绑匪清晰的、压不住癫狂和恶意声音。
“绑架是我一手策划的,傅予声把我逼到破产,我想报复他理所应当吧……是,我是曾经给他说过姜楹和我是同谋,但是长官,你不觉得这样更有意思吗?”
“据我所知,他对姜楹并不是毫无感情,但他还是调查也不调查就相信了我说的话,把姜楹丢到海里差点弄死了她。他那么自负,你说,我要是亲手弄死了姜楹,再告诉他,一切都是我的阴谋,他该痛苦成什么样?”
录音在绑匪丧心病狂的笑声中戛然而止。
傅予声表情彻底凝固,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徒劳地张了张嘴唇,却发不出声音,有眼泪砸下来落在手背上。
“至于你说的,姜楹女士很爱你,会为了你大闹婚礼,此事在我们看来也并不成立。”
警察敲了敲审讯桌,示意身边的人拿给傅予声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结婚请柬,他和林雾桐签收后还没来得及看,匆匆带着就赶来了警察局,之后需要接受问询,这份慌慌张张带来的快递就到了警察手里。
此刻已经被拆开了,甚至被贴心地翻开了。
红纸金字,新娘那一栏,赫然是姜楹的名字。
傅予声脊背弯曲着,这个几个小时前还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神色灰白,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名字,滚烫的眼泪滚了下来,砸在上面。
“这是份跨国快递,意味着寄出的时候,姜小姐已经和另一个人订下了婚礼,又怎么可能因为‘爱你’而策划一场绑架?”
审讯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傅予声不知道警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只是盯着那份婚礼请柬,脑子里有个声音明明白白告诉他,一切都完了。
他误会姜楹策划绑架林雾桐,甚至打着让她学会懂事的名头将她丢进海里,差点害得她被海蛇咬死。
又因为怀疑她撒谎编造姜母的车祸,拒绝了她的求助,害得姜母瘫痪在床。
更在她被绑架时袖手旁观,留她一个人面对穷凶极恶的绑匪。
姜楹是他亲自娇生惯养长大的,她的脾气都是他宠出来的,在日复一日爱意的浇灌下,她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
上述任何一件事情都能让姜楹彻底放弃他们二十多年的感情。
可他一个不落,全犯了。
傅予声忽然扬起手重重打了自己一耳光,沉寂的空气中很快响起压抑的哽咽。
他这些日子,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