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未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他在苏清禾楼下站了很久，久到她房间里的那盏灯亮了又熄灭，久到那股从胃底翻上来的酸涩慢慢泛进心底。
他只能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脑海里不断地回忆起刚才苏清禾对他那冰冷的态度，眼神里的厌恶。
许未渊心里莫名地腾起些慌乱。
不是为了沈晚妤的事。
他是答应过沈晚妤，会替她周旋，帮她说情，让苏清禾撤诉。
可此刻占据他心口的，和苏清禾有关。
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谁？
一想到他们两个人肩并着肩，影子交织在一起从远处慢慢走过来时，他胸腔就翻涌一股恼怒。
还有苏清禾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个男人竟然还伸出手臂挡在他面前。
他有什么资格，他有什么立场，他凭什么横亘在他和苏清禾之间？
许未渊越生气，就越慌乱。
他开始感觉到，他好像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许未渊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灯也没开。
黑暗里他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心里有个问题一直在翻来覆去地转。
苏清禾不是一直都喜欢他吗？
是的。他早就察觉到了。
可他不愿意去面对。
她喜欢他的方式非常安静，安静到有时候会让人忽略。
他参加篮球赛摔伤了膝盖，在校医室躺着。
苏清禾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家，绕了大半个城去一家老药店买了跌打损伤的膏药，第二天塞进他书包里，纸条上写着"每天换一次，三天就好了"。
纸条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怕被发现似地写得特别小。
高二冬天她送了他一条围巾，深灰色，织得不算精致，边缘有一针松了。
她说是在校门口店里买的。
后来班级聚会的时候，有人无意间提了一句，说苏清禾每天晚自习后都去后门那家手工店待一个小时，问她去干什么她也不说。
他当时没有多想。
她从来没说过喜欢。
可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
他只是不愿意面对。
那时候他想，她还小，她的感情可能只是依赖和感激。
他把她的好一一收下，却从没给过一个明确的回应。
可后来沈晚妤说喜欢他，他也没有拒绝。
大家总说，沈晚妤是班花，和他一样成绩好，能陪他走的更长远。
但苏清禾脑子笨，理解能力差，物理选择题七个错五个，连最简单的力学计算题都要来问他。
这样的女生，怎么能站在他的身边。
这样的话，许未渊听的多了，自己也信了。
他被别人的评价误导，以至于，蒙蔽了自己内心的真正感受。
可现在，苏清禾把所有的好都收回去了，连同那个曾经一看到他眼睛就亮起来的小姑娘一起，从他生活里连根拔走了。
又过了几天，沈晚妤找到许未渊，哭的梨花带雨：“未渊，法院给我寄了传票。未渊你帮帮我，你帮我去跟清禾说好不好？”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愿意赔钱，多少钱都可以，我给她道歉，公开道歉也行。我马上把网上的帖子全删了，我去学校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鞠躬认错。"
“未渊，你跟她说说情，让她不要起诉我好不好？我马上要上大学了，如果留了案底我这一辈子就完了。”
许未渊低头看着她。
沈晚妤哭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恐惧。
她的声音尖而急促，语无伦次地反复说着"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许未渊听着听着，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话。
"晚妤，你刚才说什么？"
沈晚妤的哭声顿了一下。
"你刚才说，诬陷？"许未渊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你不是跟我说，你有确切的证据吗？"
许未渊步步紧逼，脸色越来越沉：“你不是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你亲眼看见她考试的时候传纸条吗？你不是说这件事你百分之一千确定吗？”
沈晚妤张了张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神却明显地闪了一下："我……我确实有证据的，只是教育局那边被收买了……"
"被谁收买了？"
"我……不知道，可是她成绩怎么可能那么高，她——"
"她的成绩高是因为她每天起早贪黑，是因为她写的习题册有摞起来有一人高。沈晚妤，你有这么勤奋吗？"
许未渊打断了她，声音很冷，目光恍惚，不知道质问的是沈晚妤，还是他自己。
沈晚妤被他问住了。
她从没见过许未渊用这种眼神看她，那双平时温温和和的眼睛像是结了一层霜，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她后背凉了一截。
"你根本就没有证据。"许未渊看着沈晚妤的表情，冷笑了一声："那些消息都是你编的，对不对？"
沈晚妤的嘴唇抖了两下，终于率先溃败："我不是故意的！未渊，我只是不喜欢她。”
“我不喜欢她总纠缠着你，总围绕着你，总肖想你。”
“未渊，我知道我错了，但我都是为了你啊！”
她的声音越哭越尖，最后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她凭什么考出那么高的成绩，凭什么能和你站在一起。她本来就先认识你，以后去了你身边，我就再也比不过她了。"
“未渊，我只是怕你的眼里没有我。”
许未渊站在门廊下，一动不动地听她哭完。
可他的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那个漆黑的储物间。
苏清禾被锁在里面几个小时，手脚被绑着。
她呼吸不畅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她会不会回想起小时候被锁在衣柜里
而他那时候在做什么？他在宴会厅里和宾客寒暄，接到沈晚妤的电话，听到她说"清禾中途走了，我找不到她"，他信了。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他在电话里跟苏清禾说"好好反省，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许未渊闭上眼睛。
他打开电脑，登上志愿填报系统。
南大，计算机系。
那是苏清禾的梦想，他记得很清楚。
高二那年她写过一张便利贴贴在文具盒的里面，蓝色的纸上写着六个字：南大计算机系。
有一次他去拿她的文具，随手打开了文具盒不经意看到了，她没有遮掩，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而他却戏谑的笑了一声："苏清禾，是不是有点白日做梦了。"
周围随之响起哄笑声，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心里有些悸动，却始终嘴硬的没有再次开口。
想到这里，许未渊把第一志愿改成南大计算机系，截了一张图发给了苏清禾。
并附言："我把志愿改到南大了，和你一样。"
"你之前说想读计算机系，我也报了。"
"上了大学我会好好照顾你，以前是我不好。"
他一口气发出去几条，可迎接他的，只有无情的红色感叹号。
"对方已将您拉黑，无法发送消息。"
许未渊顿时愣住了。
她怎么会把他拉黑，她真的......不要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