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江林拓一大早就来了。
我收拾好东西从病房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办完了所有的手续。
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自然地伸手接过我手中的包，抿了抿唇：“走吧，我和律师已经约好了。”
看着江林拓的背影，我感到一股淡淡的安心。
被沈晚妤和许未渊嘲笑之后，我真的破罐子破摔，找了普通班靠着后门的那个男生问物理题。
他被我打扰，有些无语，却还是开口三言两语就解答清楚了我的疑惑。
从那以后，我便经常攒着问题去请教这位大神。
为了表达我的感谢，我还时时带着些贿赂，有奶茶，糕点也有糖果。
大神皱了皱眉头，却从来没拒绝过我的小礼物，只是一遍又一遍的细细解答我的疑问。
后来课业越来越繁忙，我很少再去有找他的机会。
他却主动加了我的联系方式。
偶尔在经过我们班时，还会给我送一份他做过批注的物理试卷。
江林拓给我的从来都是一如既往的靠谱。
他联系的律师姓陈，四十来岁，戴着细框眼镜，桌上摆着一沓厚厚的卷宗。
我们坐下来之后，江林拓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
沈晚妤造谣帖子的发布时间截图、转发量和评论数的统计表。
她用小号在评论区煽动网暴的时间线、储物间附近监控的分布点位图。
甚至连毕业晚会当晚她被拍到从宴会厅侧门离开的影像记录都标注了精确到分钟的时段。
陈律师翻了翻，抬起头看了江林拓一眼："这些材料都是你整理的？"
"嗯。"江林拓淡淡回答，"IP地址关联也查过了，造谣的主账号和沈晚妤实名认证的社交账户用的是同一个无线网络，时间上完全重合。"
陈律师又翻了几页，点了点头："准备得很充分。造谣这一块证据链是完整的，侵害名誉权没问题。拘禁和故意伤害这一块，监控和录音是关键，目前掌握的证据已经够立案标准了。"
江林拓嗯了一声，又补充了几条细节，声音淡淡的，有条有理。
我明明是当事人，可坐在旁边听他跟律师一来一回地确认条款，却一句话都插不上。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早就把这件事的每一个步骤都计划好了。
从我昏迷到醒来，从教育局出通告到立案取证，仿佛每一步都在他的时间表上。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晚风里带着初夏的燥热，吹在人脸上暖烘烘的。
我和江林拓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饿不饿？"
我摸了摸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有点。"
他笑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前面有家馄饨店，开了很多年，要不要去吃？"
我点了点头。
江林拓轻车熟路地推开了馄饨店的门，一股裹着葱花香气的白雾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烟火气。
店里只有五六张桌子，几乎都坐满了。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正在炉灶前忙活，听到门铃响，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笑起来：“小江！好久没来了啊。”
“刘叔。”江林拓熟稔地打了个招呼，领着我走到角落里唯一一张空桌坐下。
桌面擦得很干净，调味盒里的醋、辣椒油都摆得整整齐齐，瓶身上没有一丝油腻。
“还是老规矩？”刘叔擦着手走过来。
“两碗馄饨，多点紫菜。”
“得嘞。”
刘叔转身前瞥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又看看江林拓，意味深长地笑了：“终于带女朋友来啦？啧，难怪这半年都见不着你人影。”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不是，”我赶紧摆手，试图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就是同学？朋友？”
这话说到一半我就后悔了。
刘叔咧嘴笑了笑，大概是把我这通磕巴解释当成了害羞，又看了一眼江林拓，摇摇头转身走了。
我尴尬地坐着，双手绞在一起，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可江林拓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只是从竹筒里抽出两双筷子。
他低头把那其中一双筷子的包装塑料拆开，然后搁在我面前。
指节分明，动作不轻不重。
他的轮廓在混沌店氤氲的热气里倒显得温柔了几分，嘴角依稀噙着一丝笑意。
吃完饭，江林拓送我回了家。
刚走到家楼下，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许未渊。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有点乱，像是出门前没来得及打理。
他靠在灯柱上，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却也没在看，目光直直地望向我和江林拓走过来的方向。
看到我们并肩出现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到我旁边的江林拓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眉头微微拧起来，语气有些微微的慌乱：
“苏清禾，我在这儿等你两个小时了，你去哪了？”
“这个男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