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白没立刻动身。
他在办公室坐到很晚,不想回那套空房子,告诉自己是因为忙。
他翻南星的工位,抽屉里有本磨损的记事本。
“江总咖啡:不加糖,少奶,水温88度。”
“江总胃不好,每周三提醒吃药。”
“江总晚餐:鱼香茄子、番茄蛋汤、米饭少一点。”
每一页都记着他爱吃什么、什么时候吃药,比他自己还清楚。
江叙白看着,先是一怔,随即又把它往“赌气”上靠。
她还是放不下他,叼走了也会将他的喜好写的这么明白。
他把记事本揣进内袋。
等见了面,连人带这本子一起领回来。
他让助理查到南星的新号码,拨了过去。
他想好了,电话一接通,她大概会愣一下,声音发颤地喊“叙白”。
再不然就是冷战式沉默,等他先哄。
无论哪种都好办。
响了三声,接通。
“你好,请问哪位?”
江叙白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
“……南星。”
沉默两秒。
“江总。”
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在将他推开,平静的让他那点不安在胸口里乱窜。
“你调岗,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的个人决定,不需要向您报备。工作我都交接好了,不影响公司运转。”
他想说不影响才怪,林家的注资因为你走了,整条线都断了。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出口,就等于承认她“有用”,等于求她。
“猫的事,是我不对。”
“你回来,我再给你抱一只更好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江总,您还记得走之前说过什么吗?您说,一只猫而已,死了我赔你十只。您说得对,猫死了可以再买。”
“人也一样。”
江叙白呼吸一滞。
“您会有新助理,有林小姐照顾您起居,我们已经结束了,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了。”
电话忽的挂断,忙音一声撞进耳朵。
江叙白没有动,良久后才扯了扯领带,一股不安和烦躁涌上心头。
这通电话里,她没哭,没质问,没一句多余的情绪。
她不像赌气,也不像等他哄。
她像是早把话准备好了,等的就是这通电话,亲口告诉他。
结束了。
他翻遍七年的记忆,找不出一次她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以前她拉黑、搬走,是想要他回头。
这次她什么都不要了。
不要房子,不要那条戴了七年的手链。
她连那个十五块、补过裂缝、用了七年的猫食盆都带走了,却把他送的手链留在了门口的钥匙盘里。
江叙白靠回椅背,下意识又点开那个对话框。
红色感叹号。
他改用新号码,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往里敲。
“注资的事,只有你清楚。本月十五前回来对接。”
打到一半,他停住了。
发给谁?
发给那个刚平静地告诉他“别再找我了”的人。
发给那个连手链都扔在门口、被他亲手推倒在别墅地上的人。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他这两天一直在躲的事。
能把林家这条线、把公司这个窟窿填上的,整个公司只有一个人。
而这个人,是他亲手放走的。
他攥着的那点“她会回来”的笃定,原来不只是一段感情。
也是他公司的命。
江叙白盯着屏幕上那行没发出去的字,半晌,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删到最后,对话框重新变回那条孤零零的红色感叹号。
桌上的台历翻到这个月。
十五号那一格,被财务用红笔圈了出来,刺眼。
他算了算。
还有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后,要么这笔钱回来,要么这家公司,连同他这七年,一起清盘。
而唯一能让钱回来的人,刚用两个字,把他从七年里干净地剥了出去。
江总。
窗外天黑透了。
江叙白第一次清楚地明白,南星不是闹脾气。
她是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带走的,是他七年里从没正眼看过的东西。
她留下的,是一道二十三天后就要到期的、再没人能替他堵上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