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叙白到公司。
路过茶水间时,他听见两个员工窃语。
“宋姐调走了。”
“调宁城了,人事昨天更新的名单。”
调走?
他面色沉了沉。
不过是递张申请做样子,逼他服软,他一句话就能压下来。
座机响了,是财务总监,声音很谨慎。
“江总,林董那边……出大事了。”
“说清楚。”
“注资的尽调对接断了。这个项目一直是宋小姐在跟,所有底稿和林家团队的沟通口径,全在她手里。这两天林董团队提了一堆问题,咱们没一个人答得上来。”
财务总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林董今早发了话。公司连核心的人都留不住,风险不可控。死线是本月十五号,对接人不到位,材料理不顺,这笔注资就作废,违约金按合同走。”
江叙白握着话筒,没说话。
“江总,我跟您交个底。林家这笔钱,是咱们资金链最关键的一环。它要是黄了,账上的现金撑不过下个月十五号。”
那笔注资,是三个月前他让团队连轴转半个月才谈下来的。
真正把材料理顺、跟林家对接的人,是宋南星。
她一走,这条线成了没人能解的乱麻。
“这些门道只有宋小姐清楚。换谁来都接不上。要不要请她回来对接?远程也行。”
“在闹脾气。”
江叙白烦躁地打断。
“等她回来,让她接着跟。”
挂了电话,他盯着桌面上那行字。
本月十五号。
手机震了。
是合作多年的张总,没有寒暄。
“叙白,听说林家撤了?我那两个跟你们的项目,先停一停。等你这边稳了再说。”
江叙白盯着屏幕,还没回,第二条又进来了。
另一个供应商,措辞客气,意思一样。
货款改现结,账期取消。
三分钟,两条消息。
昨天还排着队等他签字、等他点头的人,今天开始排着队从他这里抽身。
七年来,第一次有人不等他开口,就先一步松开了手。
他忽然意识到,南星走的不只是一个人。
她走了,那条没人接得上的线断了,断在最显眼的地方。
圈子里有眼睛的人,都看见了。
他翻开桌上那份对账单,最后一页有行小字。
“第七页第三行数字对不上,我重新核过,改正了。”
南星就是这样,连个数字都怕给他添麻烦,默默改好。
这样把他刻进骨子里的女人,怎么可能真走?
他越想越笃定。
下午,林夏来了。
“这些文件我帮你整理。”
她伸手去拿文件夹。
“不用。”
江叙白把对账单合上,锁进抽屉。
“你找地方坐。”
林夏坐到沙发上,拿起那只缺角的马克杯。
“叙白,这杯子太旧了,扔了吧。”
“放下。”江叙白声音很冷。
林夏一愣,把杯子放回去,低下头,嘴角却弯了弯。
一只旧杯子,他吼这么大声。
他嘴上说南星在闹脾气,身体比嘴诚实。
她想起电话里飘来的那几个字。
“林董”“死线”“本月十五”。
钱的事她不担心。
她爸要的是这门亲事,软话说够,钱迟早落地。
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这笔注资离不开南星。
江叙白现在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为了公司,把南星请回来。
“业务需要”四个字,比任何旧情都好用。
而他那句“等她回来”,不是气话,他是真笃定她会回来。
南星走得再远不要紧,要紧的是她不能“有用”。
她得让这笔钱绕过南星解决。
她要的从来不只是南星离开,她要南星变得一点用都没有。
会议散场,江叙白回办公室。
桌上多了杯咖啡。
他喝了一口,皱眉。
太甜了。
南星从不放这么多糖。
他想给南星发消息,让她回来对接注资。
点开对话框,红色感叹号还挂着。
他盯着那个感叹号,心里那点滞涩又冒了上来。
他拿起车钥匙。
她不回,他亲自去宁城把人领回来。
他不是去哄她的,是去把属于他的东西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