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晏名下一处鲜为人知的公寓里。
他瘫坐在沙发上,西装皱巴巴的黏在身上,全然没有平时雷厉风行的样子。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江叙晚那么依赖他?
难道江叙晚真的结婚了?那个小丫头真是她女儿?
怎么可能。
他了解江叙晚。
晨晨是她的责任,是她的命。
她要照顾晨晨,又要工作,哪来的心思再去重组家庭。
再说。
她当初不是说,这辈子非他不嫁的吗?还故意打听他的动向,在菜市场守株待兔呢。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沈惊晏越想越烦躁。
而许知柚已经在旁边,哭了一个多小时了。
炎炎也在哭。
哭声像一副无形的枷锁,锢在沈惊晏身上,越来越紧,紧得他喘不过气,呼吸都费劲。
空气好像都变得黏稠湿热起来。
“惊晏,你快想想办法啊……要是我真的要去坐牢,炎炎怎么办,咱们这个家怎么办啊!”
“还有儿子的病……听说只有那个贱人能治好……”
“凭什么!凭什么让我遭遇这些!凭什么不是那个贱人!”
听着耳边愈发尖锐的女声,沈惊晏再也忍不住。
“够了!”
许知柚终于安静下来,只是不停抽噎。
炎炎在旁边小声骂人,满嘴脏话。
“妈妈别气,都他妈是那个傻逼的错,和你无关。”
沈惊晏听得头疼。
儿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晨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个孩子很乖。
虽然没有双臂。
但总是自食其力,不轻易麻烦他和叙晚,自己用脚吃饭,穿衣;
总是用脚练习写字,写到双腿抽筋也不肯停,只为了得到他一次肯定,但沈惊晏记得,那次,晨晨用脚把纸递给他看,眼睛亮晶晶的。
他却在看见脚上的墨渍时,吐了。
从此,晨晨再没让他看过字。
他还总在玩耍时,因为身体不平衡摔得鼻青脸肿,想让他抱却在对上他视线的刹那神情躲闪,笑着跑开。
他知道,父亲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的残肢,更不会抱他。
想到这儿,沈惊晏心脏一痛,眼眶有些湿。
他又想起江叙晚。
过去,他也曾深爱这个女人,爱得轰轰烈烈,爱得非她不可。
那一段校园恋爱,是他最幸福的时光。
可是,自从晨晨出生。
一切都变了。
他被昔日好友孤立,被商场对手嘲笑,甚至……就连他的父母,都说:“晨晨这个孩子,没有做沈家继承人的资格。”
可他叫江叙晚再生一个。
江叙晚冷笑几声:“要生,你去找别人生。”
那天之后,他们开始了冷战。
江叙晚一个人带着孩子复查,手术,奔波在各大医院;一个人操持家务,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开始做饭,洗碗;一个人帮孩子穿衣,洗澡,喂饭,陪玩……
饭都吃不上一口,整个人瘦成骷髅。
甚至,他还在抽屉里发现了治疗抑郁症的药。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选择性的忽视了。
他开始整宿整宿地不回家,起初,还只是坐在车里,看着家里彻夜亮着的灯,吸一夜的烟。
后来,一种可怕的空虚淹没了他。
喝酒,吸烟,甚至赌博……都填补不了这份无底洞般的空虚感。
这时,许知柚开始关心他,时不时给他发两个消息,问他吃了没,要不要一起去喝喝茶,约约饭。
年轻小姑娘时不时飙出的一些网络热梗总能让他忍俊不禁。
这种短暂的快乐让他暂时忘却了烦恼。
他开始不再回江叙晚的消息。
因为她除了问他要钱,就是问他晨晨的治疗去哪家医院更好,治疗方案是选择更保险的吗,晨晨去上特殊教育幼儿园怎么样。
琐事。
数不清的琐事。
可他忘了,这是他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
他开始频繁和许知柚联系。
事情走向了不可控的一面。
见沈惊晏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沉着脸在那思考着什么,许知柚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直觉告诉她。
沈惊晏一定不在想怎么为她开脱,怎么为儿子治疗。
脑子里绷着的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许知柚突然拍案而起,叉着腰,像个泼妇指着沈惊晏。
声音大得想要把屋顶掀了。
“沈惊晏!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贱人!你是不是还爱着她!你把手机给我看看,你是不是还偷偷跟她联系呢!”
说着,许知柚张牙舞爪着,就要来拿沈惊晏的手机。
沈惊晏忍不住揉了揉眉心,眼里全是不耐烦。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许知柚这么烦,就像温室里的菟丝花,失去了别人的保护,自己就能自乱阵脚,还迁怒别人。
江叙晚从不这样。
“再等等。”
沈惊晏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
他开了门。
“总裁,你要我查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
助理看向许知柚的眼神很复杂,嘴里的话却没停:“不仅蓄意谋杀孩子的事情是真的,许小姐还找人把江小姐的父亲送到乞丐区,被人殴打致死,还有当年,江小姐的母亲的意外车祸事故,也是她一手做的。”
三条人命。
沈惊晏瞳孔涣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还有,江小姐现在已经结婚,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