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大步朝她走过来。
“霜霜。”陆知行的声音有些哑：“我就知道你回来。我找了你很久，你去哪了？”
“好久不见。”温言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陆知行神色一僵，看向温言霜身边站着的裴临川：“他是谁？”
温言霜微微蹙眉：“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知行表情瞬间颓败下来：“霜霜，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你恨我是应该的，我——”
温言霜却冷声打断：“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不要再说了。”
陆知行眼眶泛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颤抖：“霜霜，能不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就几句。”
温言霜抬头和裴临川对视了一眼，他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目光里没有询问，也没有担忧。
温言霜沉默了两秒，轻轻拍了拍裴临川的手背：“我去一下，很快。”
裴临川松开手，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温言霜跟着陆知行走到宴会厅的露台边。
冷风从玻璃的缝隙中吹过，冷的她缩了缩肩膀。
陆知行下意识地想脱下外头给她披上，温言霜却抬手挡掉：“不用了，有什么话长话短说。”
陆知行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转成了拳头。
“霜霜。”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孩子的事……对不起。”
这三个字终于从她嘴里说出来，却迟到了太久。
温言霜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露台栏杆上积的一层薄雪上。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陆知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越来越低，“你离开我的这一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害怕失去你。”
“我也害怕过。”温言霜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我被记者围堵的时候。”
“那个时候，你在哪里呢，陆知行？”
轻飘飘的质问却像一记闷锤，砸得陆知行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泛红了。
“沈明月，她一直在蒙骗我。她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是她让那些人治疗你，是她诬陷你，是她故意离间我们......”
说到后来，他看着温言霜平静甚至冷淡的表情，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他苦笑了一下，自嘲般摇了摇头：“我说这些干什么呢，好像是在推卸责任一样。错的最离谱的还是我。”
“是我没有边界感，是我纵容她，是我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一次次缺席。霜霜，我知道你不一定会原谅我，但是……”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和被温言霜丢掉的那枚一模一样。
陆知行小心翼翼又卑微的开口：“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这一次，没有明月，没有别人，只有你和我。”
“你喜欢的海鲜餐厅我全都订好了，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我……”
“陆知行。”温言霜终于打断了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他预想中的冷漠和嘲讽。
“我现在过得很好。”温言霜甚至轻轻弯了弯唇角，温和又平静，“有人陪我吃海鲜，有人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握着我的手，有人让我知道，被爱着是什么感觉。”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我过得很好。
我不需要你。
陆知行的肩膀颤抖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那个人本来应该是我”，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刺，上不去下不来，只生硬着扎得他疼。
那个人本来应该是他。
可他却一次次亲手把温言霜推开，他亲手把她推到了另一个人怀里。
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挽回，在她还在他身边的时候，在她还在等他回头的时候，在她还爱着他的时候。
可他没有。
他以为她永远不会走，以为他无论做什么她都会原谅他。
直到她真的走了，他才发现，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取之不尽的，包括她的爱。
温言霜没有再去理会陆知行的挣扎，她转过身，远处的裴临川冲她扬了扬酒杯。
其实刚离开的时候，温言霜曾经也幻想过，有一天陆知行在她面前忏悔道歉的时候。
她会不会解气，会不会冷嘲热讽，会不会心酸。
她恨极了的时候，也想过要让他和沈明月都受到惩罚。
可陆知行真的在她面前语无伦次地不听解释，卑微又落魄地乞求她的原谅时。
她却觉得，就这样吧。
不要再纠缠，就是最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