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川是温家的义子。
在他很小的时候,裴家父母就出了车祸意外身故。
温家和裴家是世交,两家从祖父辈就交好。
于是温父温母就收养了裴临川。
在那样一笔巨额遗产面前,所有人都对这个稚子虎视眈眈。
温家成了裴临川的温暖的港湾。
这么多年,温言霜一个人执意留在国内。
她说她喜欢国内的生活,喜欢这座城市,喜欢这里的朋友和工作。温父温母劝了她很多次,她不听。
温母在电话里说过重话,说“你再不回来妈妈就生气了”。
可她说:“妈妈,我在这里有我的生活,我有我爱的人,我想自己过。”
于是裴临川就跟着温父温母定居到了国外,照顾着二老,打理着国外的资产。
温言霜看着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裴临川也是这样沉静的,温柔的。
在她被欺负时,像一堵墙挡在她面前。
在她调皮犯错时,又替她揽下错。
他保护她,从不苛责她。
不是因为她不会犯错,而是因为他愿意替她承担所有的后果。
在他身边,曾经那些创伤和疼痛,似乎也都悄无声息地逐渐淡去。
温言霜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她没有执意留在国内,如果她跟着父母去了国外。
也许她根本不会遇见陆知行。也许她不会经历那三年的痛苦和折磨。
也许她会更早地发现,那个从五岁起就走进她生命里的男孩,早就长成了一个会用一生去守护她的男人。
可人生没有如果。
所有的弯路,都是必经之路。
所有的错误,都是为了让她在遍体鳞伤之后,学会辨认什么是真正的爱。
所有的失去,都是为了让她在失去一切之后,看清什么才是她真正应该珍惜的。
一年后,裴临川和温言霜同时接到了大学母校的校庆邀请。
裴临川是长她三届的学长。
从小到大,她都下意识地追随着裴临川的脚步。
所以一直将这所学府也当做她的目标。
可命运总是这般的弄人。
她因为追随他而选择了这所大学,也在这所学校,遇见了纠葛无数的陆知行和沈明月。
母校的校庆定在十二月。
温言霜原本不想来的。
她不想回到那个城市,不想走进那些熟悉的老建筑,更不想重新回忆起那个从记忆里一点点剜掉的名字。
可裴临川说:“去吧,就当回去看看雪。”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已经将自己藏起来太久了,她不想也不该再为了不值得的人,去逃避,去畏惧。
她不能,把自己从一个笼子里解救出来后,再关进另一座更大的笼子。
这一年来,裴临川一直陪在她身边。
他从不问她过去的事,只在她失眠的夜里递上一杯热牛奶,在她做噩梦惊醒时把她揽进怀里,在她发呆流泪的时候安静地陪着她,偶尔塞一块巧克力到她嘴里,说:“甜的。”
他陪伴着她,温暖着她。
他握着她的手,陪她尝试着一步一步走进海水。
当温言霜的肌肤接触到冰冷的海水时,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颤栗,她仿佛被拉回了当年精神病院那个让人窒息的水池。
可裴临川在水里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又坚定:“霜霜,我在。”
温言霜就这样渐渐走出阴霾,渐渐痊愈,渐渐意识到。
原来被一个人稳稳当当地爱着的时候,夜里是不会做噩梦的。
温言霜穿着剪裁得体的礼服站在落地镜前,打量着自己露出的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和肩膀。
礼服称不上露骨,但已经是一年前打死她也不会穿的款式。
可现在她已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了。
“很美。”裴临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黑色的西装衬得他肩背笔挺,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温言霜被他看得脸颊微热,别过脸去整理耳环:“快走吧,你还要致辞,迟到就不好了。”
裴临川跟在她身后,闷闷地笑了一声。
校庆的酒会定在洲际酒店。
宴会厅布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垂在半空,折射出万千碎光。
衣香鬓影,到处都是久别重逢的寒暄和笑声。
温言霜挽着裴临川的手臂走进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想过会和陆知行重逢,却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了陆知行。
他站在宴会厅香槟塔的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香槟,整个人看起来和一年前判若两人。
他瘦了很多,颧骨的线条变得凌厉,眼窝深陷下去,下巴上有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裁剪依旧是顶级的,但穿在他身上却有种松松垮垮的颓败感。
温言霜微愣之后,下意识地扫了一圈他的周围,却没有找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本以为她走之后,沈明月能够真正的登堂入室。
可现在看来,陆知行的身边空荡荡的,没有她,也没有沈明月。
就在她收回目光的瞬间,陆知行也看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