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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就在这时候,宴会厅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温言霜侧头看去,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明月穿着她常穿的那条白色裙子。

可她的脸上却没有化妆,憔悴无比。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沈明月永远妆容精致、衣着得体,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

可此刻,她却面色蜡黄,嘴唇干裂。

她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直到温言霜和她对视上的时候,她才咧开一个笑容。

“霜霜,我很想你呢。”

温言霜看着她凹陷的眼窝,涣散的瞳孔,心里涌起些不好的预感。

可沈明月已经上前几步靠了过来。

“霜霜,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忘了吗?”

“读书的时候,我们形影不离。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教室,一起去食堂,一起出去玩。”沈明月的目光变得遥远而柔软,仿佛透过温言霜,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

“你记得吗?大二那年你得了急性阑尾炎,半夜疼得在床上打滚,是我打的120,是我陪着你去医院,是我在你手术同意书上签的字。你家人在国外,你生病了,从来都是我在照顾你。”

温言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沈明月一字一句,将温言霜拉回曾经的青葱岁月。

她记得。

她当然记得。

那天晚上风很大,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她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湿透了睡衣,是沈明月手忙脚乱地拨打了急救电话,又在救护车上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没事的,霜霜,没事的,我在呢”。

手术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明月站在走廊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真幸运啊,能遇见这么真心的朋友。

沈明月是她最好的朋友,在年少的她心里,她是和陆知行一样重要的人。

可她最爱的人,才能伤她最深。

酸涩的涟漪从沉寂已久的心底再次荡开。

十八岁的温言霜不会知道。

这两个她曾经最信任、最珍视、最愿意掏心掏肺对待的人,联手把她推下了深渊。

一个给了她虚假的爱情,一个给了她虚伪的友情。

她在那个深渊里挣扎了三年,差一点就再也爬不出来。

“霜霜,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沈明月眼里含着眼泪,哽咽着开口。

温言霜别开眼。

她做不到看着沈明月的眼泪无动于衷。

那些好是真的。

可那些伤害也是真的。

她没有办法把它们分开,更没有办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温言霜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努力维持着平稳,“沈明月,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

沈明月的声音却猛然拔高:“过去的事?过不去!”

“温言霜,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什么你要抢走陆知行,为什么你要勾引他?为什么你人就算走了,还让他死心塌地,魂不守舍?”

“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我等他等了那么多年!凭什么?凭什么他爱的是你?”

沈明月的表情太过于疯癫,温言霜不禁后退了两步。

可沈明月却笑了起来:“你别跑。跑不掉的。今天,我们一起下地狱!”

温言霜心中警铃大作,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声尖锐的火灾警报划破了整个大厅的空气。

“怎么回事?”

“哪里着火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朝门口涌去,有人慌张地寻找同伴,酒杯和盘子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温言霜下意识地抓紧了裴临川的手,两个人随着人流朝出口移动。

但出口的门打不开。

有人从里面推,有人从外面拉,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纹丝不动。

有人开始砸门,有人跑去寻找其他出口,恐慌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门被锁死了!”有人在喊。

温言霜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他们朝侧门跑去,但侧门同样被锁死了。

所有的出口都被沈明月从外面锁住了。

她花了很长时间策划这一切,为的就是把他们都困在这座燃烧的笼子里。

火势蔓延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开始松动,连接处的金属链条被高温烤得发红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浓烟越来越重,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五米,到处都是咳嗽声和哭喊声。

温言霜感觉到裴临川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带着她往角落移动。

“那边有消防通道,我们从那边走。”

他们刚走出几步,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金属断裂声——

温言霜抬起头,看见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坠落。

无数颗水晶珠在火光中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像一颗正在解体的星星,直直地朝着她的头顶砸下来。

她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瞬间,一个人影从侧面猛地扑了过来。

陆知行。

他用尽全力撞开了温言霜,自己却被吊灯砸了个正着。

水晶吊灯的一角重重地砸在他的后背上,玻璃和金属的碎片四散飞溅,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倒在地上。

鲜血迅速从他的肩膀和后背渗出来,染红了他那件深灰色的西装。

“陆知行!”温言霜失声叫道。

陆知行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温言霜的方向,嘴唇艰难地翕动着。

“走……”他的声音几乎被火焰和警报声淹没,“快走……”

温言霜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她蹲下身,看着满身是血的陆知行,声音哽咽:“你为什么要……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陆知行的嘴角动了动,牵出一个苦笑。

他看着她的眼睛,泪水低落:“这是我欠你的,霜霜。”

“孩子的事,我没能……”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我没能护住他……至少……这一次……我要护住你。”

“霜霜,我们先出去,救援人员很快就到了,呆在这里很危险。”裴临川的声音有些慌乱,他拉起温言霜,迫使她不得不跟他向出口逃去。

隔着火海,温言霜回头看了陆知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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