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凛看着那三个字，脸上的表情龟裂了。
他弯腰捡起那个暗红色的小本子，翻开来看了又看，确认上面写的确实是他和倪语棠的名字。
照片是她嫁给他那天拍的，笑得眉眼弯弯。
“这不可能。”他喃喃，“我什么时候和她离的婚？”
手指颤抖着翻开文件袋里那张白纸，上面的内容他再熟悉不过。
三年前，他亲手签下的那份离婚协议。
那时他刚掌权不久。
为了哄倪语棠安心嫁给他，主动拟了这份协议，说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受委屈，否则就永失所爱。
她还笑他傻，把协议叠成纸飞机扔出了窗外。
他捡回来，收进了保险柜。
三年过去，他早就忘了这回事。
秘书还在身后喊他，说什么资金链断裂、合作方闹着要解约，宗凛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攥着那张离婚协议，指节泛白。
他想起婚礼上自己说过的话——
“我宗凛对天发誓，这辈子都会好好爱护倪语棠，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若违此誓，让我永失所爱，孤独终老。”
满堂宾客都在笑，说宗总这誓发得太重了。
他笑着看向倪语棠，她红着眼眶，泪珠一串串掉下来，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这才过了多久？
他把协议塞进口袋，转身就走。秘书在身后追了几步，“宗总！公司的事——”
“明天再说。”
宗凛开车回家，一路上闯了两个红灯。
黎书窈正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敷面膜，看到他回来，笑盈盈地迎上来，“阿凛，你回来了？公司的事处理完了吗？”
她注意到他手里的文件袋，歪着头问，“这是什么？”
宗凛没说话，把离婚证扔在茶几上。
黎书窈拿起来看了一眼，面膜底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明显亮了几分，“你们离婚了？”
宗凛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没应声。
黎书窈把面膜揭下来，坐到他身边，柔软的身子贴上来，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阿凛，你别难过。她走了就走了，我会陪着你的。你还有我，我可以代替她，做你的宗太太。”
宗凛睁开眼，侧头看她。
黎书窈对上他的目光，以为他要说什么温情的话，嘴角微微上扬。
可下一秒，他伸手推开了她。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冷，像是从冰窖里透出来的，“我什么时候说要娶你了？”
黎书窈的笑容僵在脸上，“阿凛，你……”
“我们一开始就说得清清楚楚，走肾不走心。你拿钱，我消遣。”宗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是因为倪语棠怀孕了不能亲热才找的你，你该不会以为我对你有什么真情实感吧？”
黎书窈的脸色刷地白了。
“我宗凛的妻子这辈子只可能是倪语棠一个人。谁给你的自信觉得你能代替她？”
黎书窈张了张嘴，眼眶泛红，“阿凛，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陪你这么久……”
“陪？”宗凛冷笑一声，“我没给你钱还是没给你资源？你情我愿的事，别说得好像你吃了多大亏。”
他转身就走，摔门的声音震得整栋楼都在颤。
黎书窈站在原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宗凛把自己关进了地下酒窖。
这里存着几百瓶红酒，都是倪语棠怀了孩子以后他让人从法国空运回来的。她说等孩子出生了，要和他好好喝一顿，庆祝一下。
他拿起一瓶，也没用开瓶器，直接用牙齿咬开木塞，仰头灌了半瓶。
他想起三年前在码头。
那天他重伤昏迷，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扛在肩上。她瘦得要命，力气却大得惊人，硬是把他从泥沼里拖了出来。
“别睡。”她的声音很急，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你看着我，别闭眼。”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她，觉得她像一道光。
后来他才知道，她为了救他，在暴雨里走了整整三个小时，脚底磨得全是血泡，一声都没吭。
他问她为什么救他。
她笑着说，“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他不信，她就急了，“真的！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男人！”
他当时觉得这女人傻得可爱。
酒一瓶接一瓶地空下去，宗凛的眼眶开始泛红。
他想起她陪他应酬到深夜，高跟鞋把脚后跟磨得血肉模糊，还笑着说一点都不疼。
想起她为了帮他拉投资，在酒桌上被灌得胃出血，趴在马桶上吐了一整夜，第二天还强撑着给他炖汤。
想起她说，“宗凛，我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你以后不要辜负我。”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这辈子都不会。”
宗凛把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碴子崩了一地。
他攥着酒瓶，指节咯吱作响。
门外传来敲门声，管家小心翼翼地说，“先生，上次的监控有新的发现。”
宗凛抬起布满血丝的眼，“什么？”
“是……黎小姐那边的监控。”管家的声音有些迟疑，“您最好来看一下。”
宗凛撑着酒架站起来，踉跄着走出酒窖，跟着管家去了监控室。
屏幕上定格着两个画面。
管家按下播放键。
第一个画面里，黎书窈独自走进画室，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然后从包里掏出一管黑色的颜料，拧开盖子，一点一点涂在自己的油画上。
涂完之后，她把颜料管塞进衣兜里，整理了一下头发，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宗凛的瞳孔微缩。
第二个画面是别墅后花园，时间显示在晚上，黎书窈站在角落里打电话，脸上的表情他从未见过。
“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对，就是生日会上，AI视频准备好了吗？到时候直接切进去，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她放的。”
宗凛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黎书窈的脸在监控画面里清清楚楚，眉眼间全是算计和狠厉。
和他认识的那个娇怯、懂事、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黎书窈，完全是两个人。
宗凛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他突然想起生日会那天，他让人把倪语棠按在地上，让她哭，让她求饶，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
想起倪语棠蜷缩在地上，死死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却不肯掉一滴眼泪。
想起最后她是怎样崩溃的。
宗凛闭了闭眼。
胸口像是被人挖了一个洞，又冷又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