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夫人走的时候,说如果您要是问起来,就让我把这个给您。”
那是一个普通的黑色盒子,不大不小,静静摆在茶几上。
几乎是立刻,陆靳寒把盒子拿在手里,手搭在盖子边缘,却没敢继续下去。
莫名地,他有些害怕看见里面的东西。
宋知许会给他留了什么?
他不会妄想里面会是什么好东西,却也迟疑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打开它。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福尔马林瓶。
陆靳寒是医生,几乎是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瞬间,陆靳寒的表情僵在脸上,指尖猛地收缩,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盒子捏碎。
他学了这么多年的医,不可能认不出来,那是一个孩子,一个未成型的孩子,静静地泡在福尔马林里,是他的孩子!
陆靳寒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底的震惊逐渐被痛苦取代,最后化作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充满绝望。
这是他和宋知许的孩子,他无比期盼的孩子。
宋知许打掉了。
他以为,有了这个孩子,他和宋知许就能重新开始。他们能回到从前,像以前一样开心地生活。
一切的幻梦,都在此刻彻底被打碎。
陆靳寒双眼通红,温热的液体砸在手背上,心脏一抽一抽地绞着疼,原来这才是宋知许的报复,让他几乎生不如死。
“为什么?她恨我,不愿见到我,可以和我离婚,我会放她自由,为什么要打掉孩子!”
陆靳寒抓住保姆大声质问,眼底一片猩红。
保姆吓得连连后退,最后才支支吾吾地指着盒子里的另一个物件,“宋小姐说,她不愿意生下杀母凶手的孩子。”
静静躺在盒子里的,是一支录音笔。
陆靳寒几乎是颤抖着手拿起来。
点开播放键的瞬间,陆靳寒闭上眼,但录音笔里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任何手术的成功率都不是百分之百……”
“我相信这只是个意外,每个人的视角都有偏颇,你看到的不一定是事情的真相。”
是陆靳寒自己的声音。
清晰,明确,每一字像针尖一样,扎进陆靳寒的耳朵。
他最害怕让宋知许知道的事情,她最终还是知道了,甚至原来在一开始,她就清清楚楚地知道!
宋知许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也没闹。
她只是平静地吃饭,接受治疗,养胎。然后在陆靳寒以为一切都过去了的时候,给他最沉痛一击!
手停留在盒子最底部,里面有一封信。
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陆靳寒,我恨你。”
白色的纸张,红色的字迹,似乎用尽了力气,每个字都带着恨意,几乎要把陆靳寒刺穿。
他看着这封信,最终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该知道的,宋知许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她只是性格好,脾气温和,实际上底线明确。
是他忘了,是他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忘了宋知许有一颗坚定却决绝的灵魂。
这是他自负的代价。
发小的电话打过来,“我已经托人去找了,你也别太着急,嫂子怀着孕呢,不会走太远的。你毕竟是孩子的爸爸,又有这么多年的感情,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陆靳寒却低低地笑了。
笑自己的愚蠢,在打开这个盒子之前,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以为只要找到宋知许,一切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现在,他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福尔马林瓶子,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尸体,泪流满面。
“不可能了。”
“宋知许不会再回来了,她恨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宋知许一旦下定决心的事,就绝对不会回头。
强烈的悔恨和自责涌上心头,陆靳寒手指颤抖,几乎拿不稳手机,压抑的呜咽再次在别墅里回响。
“是我的错。”
他想起那个夜晚,宋知许给自己打电话求救的时候,他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他在宋知许最危险的时候抛弃了她。
后来发生意外,无数次午夜梦回,陆靳寒都恨那晚的自己没有听出宋知许语气里的害怕,没有听出她的虚弱。
是她害死了宋知许的母亲。
他甚至还包庇沈晚,准备欺骗宋知许一辈子。
“她恨我是应该的。”
自责将他淹没,陆靳寒几乎崩溃。发小从没见过这样的陆靳寒,吓得连忙在电话里安慰他。
但很快,另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是沈晚。
陆靳寒接通,那头传来沈晚颤抖的求助:“师哥,你快来救救我,外面来了好多人,都在我家门口。”
陆靳寒抓着手机的手收紧,最终还是起身,朝门外走去。
沈晚那出事了,他得去看看。
目送着车子开远,张妈这才从保姆间出来,给宋知许打了个电话,“小姐,我都按你吩咐的做了,陆先生看上去好像受了挺大打击。”
电话那头,宋知许语气平淡,“确保他知道就行,他现在在做什么?”
“刚刚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出去了,好像有什么急事。”
宋知许勾了一下嘴角。
当然急,沈晚出事了,能不急吗?
电话挂断,宋知许把钱打到保姆的卡上,然后取下眼睛上的墨镜,迎接斯里兰卡的海风。
沈晚,准备迎接你的代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