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月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输入准考证号,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笃定。
盛怀澜也随手点开了查询网站,页面卡顿了一下,加载的圆圈转了又转。
他并不着急,家里早就给他安排好了出国留学的路,高考成绩对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他正等着页面刷新,余光却瞥见姜姝月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怎么了?”盛怀澜蹙起眉,偏头看过去。
姜姝月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节攥得发白,嘴唇也在哆嗦,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盛怀澜一把夺过她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行冷冰冰的数字——512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512分。
这个分数在鹿城一中别说年级前列,就连普通班的中游都算不上,只能勉强够到一个普通本科的录取线。
“你是不是输错学号了?”盛怀澜的声音还算平静,伸手就去刷新页面,“再查一遍。”
“我……我……”
姜姝月的嗓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没有说出一个“好”字。
盛怀澜的手指顿住了。
他盯着她那张惨白的脸,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往上翻涌,声音也随之沉了下来,“姝月,你说话,是不是输错学号了?”
姜姝月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像一记无声的闷雷,在两个人之间炸开。
“你不是成绩一向很好吗?”盛怀澜的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眉头拧得越来越紧,“你一直是年级前几名,一模二模都考得很好,怎么高考……?一定是判错卷子了,走,我们去学校申请复核。”
他抓住她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可姜姝月的脚却像被胶水黏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盛怀澜回过头,看到她满脸是泪地站在原地,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她这副心虚到极点的模样,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
盛怀澜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退后一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音艰涩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姜姝月。”
“你之前的成绩……都是作弊?”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姜姝月再也撑不住了。
她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整个人蹲到了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我也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我爸妈从小就逼我必须考第一,必须上清北,考不好就不让我吃饭,考不好就说我没出息……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她的哭声尖锐又破碎,引来了几个路人的侧目。
盛怀澜却像听不见一样,定定地站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当初姜姝月红着眼睛来找他,说转学来的陈清黎抢了她的年级第一,说陈清黎的卷子肯定有问题,说如果不把陈清黎拉下来,她的保送名额就没了。
他信了。
他信她有实力,信她只是一时被人压了一头,信她值得他用尽手段去护着。
可到头来,她的第一本来就是假的。
盛怀澜觉得胸口有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噎得他整个人都发闷。他想起自己为了让陈清黎“彻底放弃高考”,故意拖延救护车加重她的伤势,故意把烟花往她身上引,默许别人把她关进地窖——
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靠作弊才能考到第一的人。
“所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当时哭着来找我,让我帮你对付陈清黎的时候,你心里其实清楚得很,她比你强,比你努力,比你配得上那个第一。”
姜姝月哭得更凶了,伸手去抓他的衣角,“阿澜,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不要我……你说过你会护着我的,你不能不管我……”
盛怀澜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又震动了一声。
是班级群的新消息。
班主任在群里发了一条公告:“各位同学,高考成绩已经统计完毕,以下同学考取了优异成绩,学校将统一制作光荣榜,请相关同学明天上午到校配合拍照——姜行舟,687分;李思敏,673分……”
一串名字拉下来,没有陈清黎。
盛怀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退出群聊,点开了陈清黎的QQ头像。
灰的。
签名栏空空荡荡,空间最后一条动态停在两个月前,是一张清晨五点的教室照片,桌上摆着一个便当盒,配文只有两个字:加油。
盛怀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很久,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找到班主任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班主任的声音里还带着查到好成绩的喜气,“喂,盛怀澜同学,你的成绩查了吗?虽然你要出国,但老师还是建议你——”
“老师。”盛怀澜打断了她,声音有些发干,“我想问一下,陈清黎她……没有参加高考,能不能安排复读一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班主任的声音变得有些惊讶,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解,“陈清黎?盛同学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陈清黎早就不用参加高考了啊。她是全省奥数竞赛第一名,已经被清北强基计划提前录取了,录取名单都公示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