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水机轰鸣了整整一夜。
盛怀澜就站在地窖边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浑浊的水位一点一点降下去,天色从深黑变成灰蒙蒙的鱼肚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眼底布满了血丝。
旁边的几个兄弟谁也不敢吭声。
终于,最后一层积水被抽干,地窖底部露了出来——只有几块散乱的石头、泡烂的麻绳,以及一片狼藉的淤泥。
盛怀澜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泥地,胸口那根一直绷紧的弦忽然松了下来,他后退一步,一只手撑在旁边的断壁上,大口喘了一口气。
“盛哥,你看,里面没人!”一个兄弟连忙凑上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她肯定是被救走了,肯定没有生命危险,你别担心!”
“是啊是啊,要不咱们先回去?盛哥你都站了一夜了……”
盛怀澜没有理他们,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盛怀澜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他打开拨号界面,按下了110的前两位数。
“阿澜!”
一只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按住了他的屏幕。
姜姝月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头发被晨风吹得凌乱,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惧,“你不能报警!”
“姝月?”盛怀澜皱起眉,“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了这边的事,我怕你冲动……”姜姝月抓紧他的手腕,眼眶泛红,“阿澜你想清楚,你要是报了警,警察一定会查出车祸的事、烟花的事、还有把她关进地窖的事,到时候我们两个的前途就全毁了!”
盛怀澜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
姜姝月看出他的动摇,声音放得更软,带着哭腔,“阿澜,你说过会保护好我的,你说过绝不能影响我上清北。你要是报了警,这一切都完了,我也完了……”
盛怀澜站在废墟中间,指腹悬在通话键上,久久没有落下去。
“盛哥……”身后的兄弟小声开口,“要不咱们先自己找找?陈清黎那丫头命硬,肯定没事的。”
盛怀澜缓缓放下了手机,“安排人手,把鹿城翻一遍也要找到她。”
姜姝月松了口气,正要去挽他的手臂,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
陈清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盛怀澜动用了所有人脉去找,却没有一个人见过她。
她租的房子也退了,学校里她的课桌空空荡荡,连宿舍里的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一个月里,盛怀澜瘦了很多。
他的下颌线条变得更加锋利,眼窝微微凹陷,整个人像是一张被绷紧的弓。
姜姝月约他出去,他十次里有八次都在发呆。
终于有一天,姜姝月忍不住了。
“盛怀澜!”她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搁,眼眶通红,“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一个月你对我爱答不理,你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觉得对不起陈清黎?”
盛怀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说话啊!”姜姝月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了?你怕她出事?你在担心她?”
“我没有。”盛怀澜的声音很低。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确认关系?高考都结束一个月了,你答应过我的表白呢?”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浮现出陈清黎的脸。
“阿澜!”
姜姝月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盛怀澜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的眼泪,想起十年前在那个深山里,那个小女孩用嘶哑的声音跟他说:“你坚持住,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姝月,我没有喜欢她。”
姜姝月怔了怔。
“我喜欢的人只有你。”盛怀澜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平静而疲惫,“如果我真心喜欢陈清黎,又怎么可能对她做那些事?”
姜姝月破涕为笑,扑进他怀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变心的……”
盛怀澜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他的动作很温柔,眼神里却空落落的。
过了一会儿,姜姝月从他怀里抬起头,拉着他出门,“走,我们去超市买东西,晚上我做糖醋排骨给你吃。”
盛怀澜被她拉着走出了门。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手再一次习惯性地摸出手机,点开通讯记录。
最上面那行,是几十个拨给陈清黎的未接电话。
他盯着那行红色的号码,指腹摩挲过屏幕,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声。
是班主任群发的消息——
“各位同学,高考成绩已公布,请携带准考证号登录系统查询。考得理想的同学第一时间告知老师,学校将统一公布光荣榜。”
姜姝月兴奋地叫了一声,连忙打开查询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