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脑子里嗡的一声,直到被带上警车也没有缓过神来。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艰涩地问:“过失杀人,是裴钱吗?”
他脑中似有嗡鸣声,尖锐的念头抵着他的太阳穴刺入,他控制不住地想,是不是手底下的人不知轻重伤到了裴钱,还是裴钱遇见什么意外失去了生命,而伤害裴钱最深的他成为了首要的嫌疑人。
顾深很少承认自己的劣根性,但他确实在裴钱回来的这段日子,在裴钱和苏溪指尖不断摇摆的时候,想过无数次裴钱要是死在监狱里该多好,这样他不必再因为愧疚和早已过期的爱意对裴钱负责,可以光明正大的和苏溪在一起,结婚、生儿育女。
他以为如果有天幻想能够成真,他应该是愉悦的、放松的,像终于丢掉了压在背上的高山,或许还会开一瓶昂贵的红酒庆祝自己彻底和过去割离,迎来新生。
但当这样的可能真的出现的时候,有一种迟滞的疼痛从他的伤口蔓延,他恍然发觉他其实是难过的。
不过警察扫了他一眼,冷淡地说:“我们会派人调查你主动交代的情况,但这次带你走,是因为五年前桥头巷尾那起乞丐死亡案,发现了新的证物。”
明明是更加差劲的回答,顾深却控制不住地松懈下来,他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打湿了,黏糊地贴在皮肤上,让他几乎要难受的战栗起来。
五年前的事情像是一场噩梦困扰着他,他无法安然入睡,最初的日子,每晚都跪在地上,用脑袋砸地对着裴钱的照片磕头,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怯场,让自己最爱的女孩替自己受苦。
所以他不分昼夜的努力,想要在裴钱出狱之后千倍百倍地弥补裴钱。
但后来,声名、权力、金钱,那些纸醉金迷的日子让他忘记了他的初衷,好像他本该过的就是这样奢华的日子,有得体的身份,有拿得出手的爱人。
他开始越来越恐惧见到裴钱,越来越害怕面对五年前的一切。
他坐在警车里,想过辩解,也想过请律师将一切再一次推到裴钱身上,但直到到了警察局,被关进了审判室,他也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坐,
不断变化的思绪将顾深折磨得厉害,他痛苦地抱着脑袋,仿佛又站在了五年前那个雨夜,必须要在他和裴钱之间做出选择。
审判室的门被打开,有两个男性警察坐在了他对面,其中一位语气轻松闲聊似的开了口。
“顾深,顾氏集团总裁,哟,还是白手起家,有点东西啊。不过你北漂了十四年,怎么前九年毫无建树,后面五年跟开了挂一样,直接平步青云了,这中间有什么奇遇,是你能告诉我们的吗?”
顾深眼里满是红血丝,选择了一个保守的回答,“因为我的爱人在受苦,我想给她美好的未来。”
年轻警察挑了下眉,“你的爱人,苏溪?”
“……是裴钱。”顾深听见自己说。
那年轻的警察忽然笑了,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顾深捏紧了拳头,“你什么意思?”
“抱歉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很奇怪。”年轻警察手指无规律敲打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压,用一种压迫感很强的审判目光盯着顾深,“你说裴钱是你的爱人,你想给她美好的未来,但据我了解,你的所作所为和你所说的完全相反。”
“这五年,你没有来探望过裴钱一次。在你功成名立的时候,你身边多了另一个女人,你公司所有人都知道,苏溪表面上是你的合伙人,实际上却是你的爱人。”
“你说你爱裴钱,但裴钱出狱之后过了几天,又被你亲手送了回来。当初接待她的两个警察现在还在隔壁关着,就他们交代,顾总亲自叮嘱了,让他们‘好好让裴小姐学学规矩’,于是他们对裴钱进行了完全不和规矩的搜身手段,甚至对整个过程进行录像,作为战利品,反馈给了你!”
年轻警察的语气骤然变得严厉:“顾深,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顾深脸上的痛苦变成了茫然,他听着警察的质问,却摸不着头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确实是我送进去的,但当时也是因为她先破坏我的财产,我从未向任何人交代要为难她。”
年轻警察笑了笑,又抱着胳膊姿态放松地靠回了椅背上,“那我们谈点你知道的。”
“五年前那场旧案,死者无法开口说话,但凶手的自首和现场发现的凶器形成了一条完美的证据链。但五年后的今天,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把被埋藏在地下埋藏了五年的匕首,上面还清清楚楚印着你的指纹。”
“顾深,这些年你不敢来探望裴钱,是因为对她狠心至此,还是因为,你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