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是流着泪醒来的,醒来时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
他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能让他再和裴钱走一次那连感受苦痛都显得奢侈的九年。
离开时他在警察局门口碰见了对他抱有微妙敌意的年轻警察。
年轻警察锋利的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随即挂上了表面温和的笑意,“看来顾总休息得不怎么样?”
顾深重重抹了一把脸,同样针锋相对,“看来你们并没有找到新的、能定我罪的证据。”
“毕竟过了五年,真相是什么,查起来真的相当困难了。也可能我们早就知道了。”年轻警察无所谓一耸肩,说,“你如今的遭遇也许是因为当年嫌疑人如今依旧抱有微妙的报复心理,让她对曾经处境相同但现在却发达成功的你抱有敌意,以至于进行污蔑。”
顾深毫不犹豫:“她不会。”
他看见年轻警察又露出了那种仿佛洞察一切的、耐人寻味的表情,不过最终警察什么也没说,越过他走进了警察局。
就在顾深要上车离开时,年轻警察去而复返,语气随意说:“虽然有点多管闲事,但还是提醒你一句,注意身边人。”
顾深一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年轻警察笑着说,“人和人相处,鬼和鬼纠缠,顾总应该明白才对。”
顾深被他话里的夹枪带棒说得一股无名火,但最后他还是死死忍住了怒火,不愿在警察局外边惹出什么事情,让他们有第二次把自己抓进去的机会。
他在回医院还是回家之中纠结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去医院。
不仅是探望苏溪,更是要稳住苏溪,不让她对裴钱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得知裴钱的遭遇之后,他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裴钱再一次被推进地狱。
顾深轻车熟路来到病房,发现病房门没有关紧,他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见苏溪毫不掩盖恶意的声音。
“我都算计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他还是不愿意处理掉裴钱,甚至还帮着裴钱说话?”
紧接着响起一道更加年迈的女声,是苏溪的母亲,顾深曾经感念她愿意让苏溪陪在自己身边,这些年都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对待和尊敬。
“你先别着急,上次我上门把裴钱打成那样,他不也没说什么。他心里还是记挂着你的,只是可能过不了心里那关。”
苏溪不耐烦反驳:“有什么过不去的,裴钱再重要也不过是个坐过牢的女人。我不懂他为什么总觉得亏欠裴钱,那女人自己没福气过好日子,有什么值得亏欠的?”
她冷冷哼了一声,“他倒是对裴钱心软。我都借着裴钱的手把他孩子弄死了,他竟然还不愿意给我个名分。裴钱为什么不干脆去死!”
嘭的一声,病房门被人重重踹开。
苏溪受惊地看向门口,在看见顾深阴郁的表情后,差点吓得大叫出来。
苏母在两人之间挡了一下,讪讪道:“小深啊,你这是怎么了,发那么大火,苏溪还伤着,你吓到她了。”
顾深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径直走到苏溪面前,居高临下逼问:“裴钱,到底有没有伤害你?”
苏溪本来还想狡辩,但和他对视那刻忽然就放弃了,往枕头上一靠,说:“没有,是我握着她的手自己捅的。顾深,如果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残破的家庭,从降生就背负着一个私生子的名头,那我宁愿用他的死亡来给我铺路。”
啪——
苏溪的头偏在一边,一时间只能听见苏母急促的倒吸气的声音。
苏溪肩膀剧烈颤抖着,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恶毒?”苏溪大笑出声,指着顾深的鼻子大骂,“是你懦弱,是你贱!放不下过去那个,又拒绝不了现在这个。顾深,你是不是忘了,我和你是互通心意之后从上的床。我变成这样,裴钱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你是该亏欠,你欠我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你就是个罪人。要不是你,裴钱出狱也不会受苦,最该死的其实是你!”
苏溪情绪上头,口不择言:“你总说放不下裴钱,你不爱她,我们都清楚,你总说不能让她一个人,看起来那么有良心,但你要真的有良心,就不会容忍我伤害裴钱,还不断加害于裴钱!”
“顾深,你到底放不下的什么?”苏溪冷哼一声,“该不会当初杀人的其实是你,裴钱是替你进去的吧,所以你才一边恨不得远离她,一边又不得不抓住她。”
顾深脸色骤变。
苏母捂着嘴连忙扑向苏溪,不准她再说。
苏溪却在难言的沉默中睁大了眼睛,她惶恐地发现,顾深死一般的平静或许是因为,她误打误撞说出了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