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你们骗我,桃曦怎么会死?”
曲衡江在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来,但他声音飘忽颤抖,没有人能听见。
警察对上他失神到几乎没了焦距的眼,脸上浮现几分怜悯,于是闭紧了嘴,只安静地将他带往太平间。
来到地下一层后温度骤降,甚至太平间门口像有成型的冷气,肉眼可见地往外涌出来。
曲衡江看着那扇已经打开的门,怎么也没法抬起脚步往里进。
最后还是警察劝他:“曲先生,您还是认一眼,签个字,后续的事情才能继续推进。”
后面的话他没说全,可曲衡江心知肚明。
无非就是,追责、敛尸、办葬礼。
可怎么会是葬礼呢?明明再过两个月,他们就该举办婚礼了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移动到太平间里的。
掀开那张惨白的薄布,白炽灯的冷光就直愣愣地打在了沈桃曦白到有些发青的脸上。
不再像从前一样,白皙里透着粉,没了生气,像个尘封很久的破布偶娃娃。
只看了一眼,曲衡江勉强维持的理智就全盘崩塌。
“桃曦……别和我开玩笑了好不好?别这样……”
他下意识去握住她的手,可那只向来温暖红润的手掌也变得有几分僵硬起来。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我……桃曦我知道错了,我和冯朝朝没有什么,我不应该故意气你的,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衣帽间没有毁,你妈妈给你留的衣服我都保存得很好,对不起我……我只是想让你多黏我一点,我想知道你和我在乎你一样在乎着我;”
“对不起,我错了,桃曦,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丢下你的,你起来吧,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你不要在这里,”
“桃曦,桃曦。”
他俯下身贴在沈桃曦的脸侧,像是要把自己的呼吸渡给她,让她再次睁开眼。
每一句喃喃细语就像以往他对她倾诉衷肠,或是故意说些叫她脸红心跳的话——可现在沈桃曦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曲衡江抚摸着她的头发,碰到后脑一块明显的凹陷。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
然后曲衡江颤抖着手,将那块白布更往下拉,这才发现她身上有着数不尽的伤。
或大或小,每一处都带着殷红或青紫,触目惊心。
这么多伤,竟然落在她这个最怕疼、被锅烫到都会红了眼的人身上。
死去的那一刻,沈桃曦得有多疼、多委屈啊。
“对不起,对不起……”曲衡江唇瓣颤抖着,眼泪无声地落在她的脸上。
原本的轻声细语渐渐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嚎,曲衡江哭得像个失去最重要东西的孩子,仿佛要把千疮百孔的心脏一齐哭出来。
是他害死了她。
是他派人颠倒黑白,令那些过激粉丝找到她的信息,追过来将本就重伤的她打成这样;
她那样瘦、那样无助,在最孤单崩溃的时候,硬生生被逼向了死亡。
而那时的他、最应该照顾她的他、说了要一辈子守护沈桃曦的他,居然陪在另一个女人身边。
“啊——”
认清这个事实后,曲衡江发出最绝望凄厉的惨叫。
他眼底猩红,仿佛泪水哭干之后就会流出带着悔恨的血。
警察想劝,可看着他状若疯魔的样子,又不敢真的靠近。
曲衡江就那样跪在沈桃曦的身边流着泪,痴痴看着她再也不会睁开来和他对视的一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一通电话打到他手机上。
是助理沉痛无比的声音:“曲总,沈家发了讣告,沈小姐她……您节哀。”
曲衡江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已经把抹黑沈小姐的热搜撤下,可发现还有几家小营销号在持续朝沈小姐泼黑水,深入调查后发现,对方是冯朝朝小姐收买的人;”
“甚至……在协同警方调查时发现,泄露沈小姐病房号的、诱导旁人去攻击沈小姐的人,也是她。”
曲衡江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发白。
冯朝朝……从始至终,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