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沈知意拿到外保名额的时候,兴冲冲地跑来告诉他:“景琛!维也纳!我可以去维也纳了!”
那时候他假装开心地抱了抱她,说恭喜你。
其实心里一点也不开心。
他甚至有些恨。
恨她为什么要那么优秀。
恨她为什么偏偏赢了林婉清。
恨她让自己在林婉清面前抬不起头。
于是他跟林婉清商量了一个计划。
先是装病,说自己失明了,求她留下来照顾他。
沈知意果然没走。
她把保送名额延期了,说等他眼睛好了再说。
然后林婉清安排人伪造了欠条,三百万的债务。
追债的人上门那天,沈知意刚怀孕两个月。
她挡在他前面,说:“别动我老公,他还瞎着。要钱是吧?我还。我还。”
再然后是念安的白血病。
林婉清找人做了假的病历,买通了医院的护士,给念安吃了一种会让白细胞暂时升高的药。
沈知意看到病历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瘫了。
她跪在地上求医生:“救救我女儿,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
那时候他站在病房外面,从门缝里看着她跪下去。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但他告诉自己,这是她欠婉清的。
不就十年吗?
十年之后,给她一笔钱,让她走就是了。
谁能想到现在她不管不顾的,自己走了。
陆景琛气愤地坐在回车里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驾驶座旁边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离婚协议和那张五百万的支票。
其实他没签。
那天沈知意签字的时候,他故意把协议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揣进了兜里。
他说签吧,其实那上面的签名,他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他想的是,等她冷静两天把支票给她,她就会回来。
她每次都是这样。
吵完架,过两天就好了。
她舍不得念安,她舍不得这个家。
陆景琛看着看窗外的飞机点了根烟,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太过于慌张。
烟雾弥漫在车厢里,呛得他眼睛酸涩。
她真的走了?
他忽然想起她昨晚说的话:“陆景琛,这些年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你也别太过分。这十年我虽然骗了你,可我不也陪你一起吃苦了吗?”
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彻彻底底的失望。
他打电话给妈,想问问这段时间她有没有回去。
那头响了很久才接起来。
“喂?”
“妈。”
“景琛?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知意呢?”
“……走了。”
“什么走了?”
“她去维也纳了。跟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是一声冷笑。
“陆景琛,我当初就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但你跟我说你会对她好,你说你会让她幸福。现在呢?”
“你把人家骗了十年,让人家给你生了孩子,还让人家把手都弄断了。你是人吗?”
妈的声音在颤抖:“知意那孩子多好。当年她来咱家过年,给我织围巾,给你爸买酒,什么活都抢着干。你生病她伺候你,你欠债她还钱,你女儿生病她卖血。你倒好,你骗她十年就为了那个女人?你别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
“妈,别说了。”
“我怎么不说?你要是还有点良心,你就去把她追回来。你要是追不回来,你就别回来了。”
电话挂断了。
陆景琛的车在机场停车场停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林婉清打来电话:“景琛,你什么时候回来?婚庆公司等着确认方案。”
“婉清。”
“嗯?”
“要不然婚礼……先取消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说什么?”
“我说婚礼取消。”
“陆景琛!你疯了吧?明天就是我生日,请柬都发出去了,你跟我说取消?就为了那个沈知意?”
“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说对不起!陆景琛你听好了,你要是敢取消婚礼,我让你陆家在整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陆景琛挂了电话。
原本想跟她好好说对不起,可是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他却始终难以说出口,原来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出口,也没那么难。
难的是一直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