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撒哈拉以南某战乱边缘村落。
营地的小办公室亮着灯。
领队闻辛进来时,梁语正在学习基础医理,因为没有基础又着急,眉头都快皱成小山了。
“身上的伤才刚好,眼睛又不想要了?”
闻辛直接抽走了她的书。
梁语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帮大家多做些事……”
当初跳崖,她是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老天垂怜,让梁语掉到一棵大树上,枝丫的缓冲让她奇迹般只受了轻伤,后来又被经过的村民送去医院,保住了性命。
因为证件需要补办,梁语耽误了一个多星期才出境。
她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尤其是上半身的烫伤,在队长的强烈要求下,梁语最终在阿尔及尔的医院进行了第一次激光治疗,之后才正式开展援助工作。
考虑到梁语定期要进行激光治疗,队里最终决定把她安排在离医院近一些的地区。
梁语就这么留在了第三小队。
这个村子常年遭受战乱,经常有受伤的人,梁语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其他的技术类工作也不擅长。
每次看见其他人忙碌,而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时,总会有种无力感。
于是便向同事借了医理书。
梁语每天都会学到深夜,直到累极了才会去休息。
闻辛总劝她放松些,却不知,除了想增长技能外,她也是在靠这种方式来阻止自己想起在京北的过去……
时至今日,梁语还无法完全放下那段过往。
太痛了!
当梁语带着满身伤痕落地阿布贾机场时,来接机的同事第一句话就是,“这次援助活动至少得一年哦,你老公怎么可能会同意,他怕是过几天就要追过来了吧”。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周斯煜爱妻如命。
别说来这种战乱和瘟疫横行的地方援助,哪怕是手指头被划破,他都会心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七年的朝夕相处,梁语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忘记?
她只能让自己忙起来。
只有忙到极致,累到极致,才能不去想那些事,才能在同事们偶尔提起周斯煜和乐乐时,假装释然地说上一句,我离婚了,和平分手,孩子判给了前夫。
“放轻松些,都会过去的。”
闻辛拍了拍梁语的肩膀,将她从回忆中唤醒。
“没有基础的话,这样死记硬背是没用的,如果真的想学,我可以教你。”
他在旁边坐下,拿了支笔在书上圈画了起来。
梁语悄悄松了口气。
她以为闻辛会问她之前在京北的事。
背调和心理关怀是身为领队必须做的事,尤其是察觉到成员状态不对的时候。
梁语知道自己心理出现了问题,白天工作时也经常会走神,她很怕闻辛问,于是总心虚地找各种理由躲开他。
好在,他没有追根究底。
援非前,闻辛曾在美国顶尖的梅根诊所做过四年主治医师,专业能力非常强,有他指点,梁语只觉得茅塞顿开。
她学得很起劲。
直到闻辛合上书,才恍然发觉,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镇里采购药品。”
“谢谢你领队”
梁语连忙道谢。
团队的宿舍是在一起的。
梁语跟在闻辛后面,不到一百米的路程,心却百转千回。
她有些愧疚。
因为心事太重,经常在工作时走神,没少给大家添麻烦,闻辛明里暗里帮了很多忙。
“领队,我之前……”
“不着急。”
闻辛笑了起来,“谁都有过去,一时之间被绊住也是在所难免,放轻松些,至少你现在的步伐是在往前迈的。”
梁语愣了一瞬。
好半晌,才迎着闻辛的笑容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