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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夜间护眼


9

沈清越挂断电话后,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很久。

这几天她已经看到了国内的新闻——铺天盖地的报道,沸沸扬扬的议论,季晏礼被抓的消息占据了所有社交平台的头条。

网友们在评论区里狂欢,说他是渣男中的渣男,说他活该,说应该判得越重越好。

可她心里没有丝毫轻松。

无论季晏礼是坐牢还是无罪释放,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都不会改变——那个夜晚不会消失,那些人的手不会从她身上拿开,她身上的伤疤不会凭空消失。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是异国的天空,干净得不像话。

她现在已经离国内那座城市很远了,可有些东西是地理距离无法隔绝的,那些记忆像附骨之疽,长在她的血肉里,怎么也甩不掉。

她已经在这间公寓里睡了好几天了。

说是睡觉,其实更像是昏迷。

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她的腿是软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是项目组派来接她的同事扶着她才勉强走到车上。

到了公寓,她把行李箱往门口一扔,连衣服都没换,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可她睡不踏实,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浮现画面。无数只肮脏的手,还有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扑面而来。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越来越糟。

她开始害怕黑暗。

天一黑她就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卧室、客厅、卫生间,一盏都不关。

可光只能驱散黑暗,却驱散不了记忆。每当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会如期而至,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

她开始害怕睡觉。

白天她拼命撑着不睡,喝浓咖啡,掐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可到了凌晨,身体终究扛不住,她会昏睡过去,然后在不到两个小时之后尖叫着醒来。

白天她也无法正常工作。

项目组给她准备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项目资料,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她盯着同一页纸看了半个小时,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同事来跟她汇报工作,她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目光穿过对方的肩膀,落在窗外的某片云上。同事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对方,问:“你说什么?”

她的助理小林私下跟沈父通了电话。

“沈总,沈小姐的状况……不太好。”小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她吃不下东西,一顿饭就吃几口,人瘦了一大圈。晚上也睡不好,我看她黑眼圈特别重。今天开会的时候,她突然就开始发抖,把我们都吓坏了……”

第二天一早,沈父就出现在了沈清越的公寓门口。

门开了。

沈清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到父亲的那一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爸?你怎么来了?”

那个笑容让沈父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他的女儿从小就爱笑,笑得明媚、张扬、肆无忌惮,一笑起来整个屋子都亮了。可眼前这个笑容,是那么苍白无力。

“越越,爸爸来迟了。”

沈父走进公寓,目光扫过四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明明是大白天,屋子里却昏暗得像黄昏。

“越越。”沈父开口了。

“嗯?”

“爸爸给你找了个医生。”

沈清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我没事,爸,就是有点累,休息几天就好了。”

“越越,你看着爸爸。”

沈清越慢慢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毫无保留的心疼。

“你不需要什么都一个人扛着。”沈父说,“有什么事,爸爸在。”

沈清越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想说“我真的没事”,可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越来越满,越来越重,终于承受不住,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

她哭了。

从那个夜晚到现在,她第一次哭了。

她像一个孩子一样的嚎啕大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父将女儿紧紧揽进怀里。

她缩在他怀里,像很多年前那个摔倒了会哭着跑向爸爸的小女孩。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从前一样。

“爸爸在,”他重复着,“爸爸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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