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远搁置了公司大半事务,动用所有人脉四处追查许晚辞的下落。
可许晚辞铁了心要断干净,刻意隐藏行踪。他开车寻遍周边大小城市,次次落空,秘书带回的每一条消息,都只有失望。
日复一日的煎熬压垮了他,他开始连日泡在酒吧里,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他盯着手机,不死心地往许晚辞的微信发送消息:【晚辞,你就这么狠心,不要我,也不要年年了吗?】
【你回来,我们好好谈一次,好不好?】
满屏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他知道于事无补,这是在自欺欺人。
可深入骨髓的悔恨,早已将他折磨得近乎疯狂。
他这辈子从未这般卑微渴求过什么,可现在,他只想赶紧找到许晚辞,对她好好道歉。
公司事务被他抛之脑后,无心打理。江念离打来无数通电话,起初他还敷衍应付,到后来索性直接不接。就连面对顾年,也没了往日的温和耐心,只剩冰冷的斥责。
京市人人都说,顾氏集团这位掌权人在短短几月间变了个人,变得阴沉、古怪,易怒。
顾年望着他冷漠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段时间,顾泽远查清了许晚辞离开前的所有遭遇,自然也知道了他让司机把许晚辞丢在荒山野岭的事。
秘书汇报时,顾泽远脸色黑得可怕,可意料之外,他什么也没有对顾年说,只是开除了那个司机。
可这样的平静,反倒让顾年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两个月后,江念离生下了孩子。
一个男孩。
顾年起初欢天喜地,赌气地想妈妈走了也好,再也没人打扰他和念离妈妈的生活,往后还有弟弟相伴,日子只会更好。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才慢慢察觉不对劲。
有了亲生儿子的江念离,再也不会温柔耐心地哄他,反而对他露出时不时的嫌弃表情。
她名正言顺住进顾家,开始以顾太太自居,满心满眼都只围着自己的孩子打转。而顾年在她眼里,逐渐成了自己儿子的竞争者。
她逐渐撕下了伪装的慈母面具,开始袒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对顾年几乎没有什么好脸色,动辄大骂。
顾泽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几乎住在公司,一心只顾着找许晚辞,更无暇顾及顾年。
家对顾年来说,成了一个地狱。
不过数月光景,昔日精致矜贵的小少爷便日渐消瘦,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性格愈发阴郁孤僻。每每看见江念离抱着儿子温柔呵护的模样,他眼底的戾气便沉沉翻涌。
一次晚饭,他只是不小心摔落碗筷,吓得婴儿车里的弟弟哇哇大哭,江念离便瞬间变了脸色,当即让人撤走他的碗筷,还罚他在庭院的石阶上跪上一整晚。
寒冬夜风刺骨,如刀刃般割在身上。
不到半夜,他便挺不住晕在了地上。
冷热交替,意识昏沉模糊,他隐约感觉有人将他抱回房间,小心翼翼为他红肿破皮的膝盖上药。
那位佣人看着他凄惨的模样,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少爷别怕,太太离开前,特意叮嘱过我,一定要好好照顾您……”
只一句,顾年便怔住了。
……是妈妈?
他忽然想起那时回家,看见妈妈满面愁容,和佣人交代着什么,临了,又忍不住偏过头擦泪。
那时他没听清,更没耐心听清,满脑子只有江念离交代的任务。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
原来那个时候,妈妈就做好了离开的打算,却依旧放心不下他,再三嘱托旁人护他周全。
而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忽然不敢再想,心口像被密密麻麻的针刺,疼得他眼眶发热。
他终于,也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妈妈……我好想你……”
压抑的抽泣在深夜里响起,他第一次卸下所有伪装与倔强,像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哭得浑身发抖。
他想他的妈妈了,妈妈从不会这样对他。
可这一句来得太迟。
长夜漫漫,那个总守在他身旁,温柔唤他的身影,早已不见。
是他帮着江念离,一步步逼走了最爱自己的妈妈。
父子俩的状态都越来越不对劲。
“许晚辞”三个字,成了顾家上下无人敢提的禁忌。
顾泽远日复一日在外奔波,始终不肯放弃寻找许晚辞,而顾年愈发沉默寡言,回家也只愿呆在许晚辞过去的卧室,不再愿意和旁人说话。
他们的人生,仿佛因为许晚辞的离开被按下了暂停键,再无其他色彩。
秘书实在不忍,借着公务为由,主动安排顾泽远前往M国一座小镇出差,顺便将顾年一同带去。
大洋彼岸,小镇风光静谧安逸,远离京市纷争。换一个环境,也许能让他们想开点,也让秘书部的压力减轻几分。
顾泽远没有拒绝,也早已无心拒绝。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小镇街道上,蓝天白云,风景悠然,心底却只剩化不开的苦涩。
他从前总牵着许晚辞的手说,等往后退休,就寻一座这样安静的小镇,相守到老,安稳度日。
那时的许晚辞眉眼弯弯,笑着应声,一切美好又真切。
可如今物是人非,他亲手弄丢了自己的晚辞,曾经的约定,再也无从实现。
“回去吧。”
他缓缓转身,语气漠然,对身侧的顾年说道。
顾年闷闷点头,毫无反应,眼底一片死寂。
没有妈妈在,再好的风景,于他而言都毫无意义。
可就在父子二人转身的瞬间,一道温和熟悉的女声,忽然从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