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头领的小儿子张千。
平日里在山上作威作福的小霸王,此刻眼眶通红,慌的嘴唇都在发抖。
“小千爷,不是我们不去,是路堵了,就算绕路也要花费两天的路程,谢头领怕是,怕是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那你们什么意思,难不成要眼睁睁的看着我爹去死吗?”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把我爹救活!凉州县令是我舅父,我爹若是死了,我就求我舅父让我当戍卒头领,到那时,你们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张千怒吼。
室内寒若蝉噤。
其中两人拱手,去请大夫了。
但众人心里都清楚,以张头领的伤势,怕是熬过今晚都是问题,更何况,路根本过不去,不过是徒劳无工罢了。
李大看了一眼宋冬宛,似是想到了什么,却没敢说。
宋冬宛会不会医术,还尚待商榷,万一他开了这口,宋冬宛却没能将人救回来,张千一定会迁怒到他身上。
更何况,张头领伤的这么重,就算请县里最好的大夫来,都未必能救活,宋冬宛一个小丫鬟,就算真会些医术,也治不了这么严重的伤。
他心里正盘算着,忽听陈信开口,“小千爷,宋姑娘方才说她会医术,不如让她试一试。”
宋冬宛抬头看了陈信一眼。
这人倒是敢赌。
他就不怕自己是胡说八道的?
“你说什么?”
张千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着宋冬宛,“你说她会医术?”
“是”,陈信点了点头,头压低极低,看不出情绪来,但紧绷的身体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张千的视线落在宋冬宛身上,眉头皱的死紧,“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医术?”
他与乔寂明的感情极好,二人以兄弟相称,自然也知道宋冬宛的事。
他更是打心眼里的看不上宋冬宛,乔家虽然落魄,但在他眼中,乔寂明也不是她一个丫鬟能配得上的。
宋冬宛正要开口,李大忽然嗤笑一声,“小千爷,你千万别听陈信胡说,我看他是疯了,宋冬宛一个丫鬟,哪里能会医术?若是害了张头领,你担待的起吗?”
“宋冬宛,你还不快走!”他冲上前,将宋冬宛往外扯。
他当然不是担心宋冬宛,而是因为人是他带来的,闯了祸,自然也会算到他头上,陈信怎么样他不管,他必须得做出态度来,和宋冬宛撇清关系。
宋冬宛一把甩开他,看着张千,“你知不知道不重要,我能治张头领的伤,他一条胳膊断了,腿上是贯穿性伤口,若是再不及时治疗,大量失血,一个时辰内必死无疑。你若信,便让我治,你若不信,那我走便是。”
张千沉默了下来,良久才开口,“你真的能治我爹的伤?”
宋冬宛勾了勾唇角,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除了信我,你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不可,小千爷,你千万不能信她啊!”李大连忙阻拦,拼了命的撇清关系。
其他戍卒也道:“小千爷,我们知道你担心张头领,可你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宋冬宛来了七年了,她若是会医术,我们怎么会一直不知情?”
张千看了眼宋冬宛,又看了眼性命垂危的父亲,咬了咬牙,“你们都给我闭嘴,宋冬宛,你若是治不好,或者敢耍什么花招,你就别想走出这道门!”
宋冬宛莞尔,她就知道张千会答应。
原本山上是有大夫的,但就因为张千说,身上的罪奴们不配被治,就将唯一的大夫送走了。
如今张头领出事,没有大夫诊治,他心里必定愧疚不已。
她快步走到床边,“让开。”
张千看了张头领一眼,后退一步让开位置。
“去用盐兑一晚盐水来,剪刀、蜡烛、木板、针线、干净的布,若是有药材,也都一并拿来,速度要快。”
“这……”在场的戍卒仍然有些犹豫,有些上了年纪的嘴里一直在念叨,“胡闹啊,这不就是胡闹吗……”
李大反而一脸的幸灾乐祸。
不自量力。
他平日里就看不顺眼陈信,这下,眼见着二人就要一起栽跟头,他心里被提多舒坦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面对众人的质疑,张千心中又慌又乱,他大吼一声,发泄内心深处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一决定做的对不对,但他知道若是不试试,等待他父亲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是!”
东西很快备齐。
宋冬宛剪开张头领的袖子和裤脚,重新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伤,最严重的是腿部,有两处贯穿伤,好在没伤到骨头,除此之外,浑身上下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擦伤,手臂也断了一条。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药材。
三七。
止血的好东西。
她将干根扔给张千,“把这个碾成粉。”
张千看了她一眼,老老实实地开始用石头磨,陈信也上前来帮忙。
宋冬宛先用盐水清理干净伤,紧接着,将一布条从伤口穿了过去,两端各留一节,用来引流,做完这些,她将磨得算不上精细的三七粉抓了一把敷在伤口处。
“血止住了”,张千惊呼一声,险些激动地要哭出来。
“把木板递给我”,宋冬宛又去固定张头领的骨折的手臂,最后穿针引线,将身上其余较深的伤口一一缝合。
张千看的目瞪口呆,眼睛一眨都不敢眨,方才质疑的人,看到这一幕也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般熟练地缝针手法,就算是比之城里的大夫,也不逞多让。
李大呆愣在原地,满脸错愕,宋冬宛这小贱人竟然真的会医术?
这怎么可能?
待宋冬宛再抬起头,天都快黑了。
脖子酸疼的厉害,她晃了晃脑袋,神情有些疲惫。
张千连忙追问,“我爹现在怎么样?”
“血止住了,伤口也处理好了”,她从药材中挑出来几味,“把这些放在一起熬煮小半个时辰,喂他服下,你今晚守着他,若是发了热,就用酒给他擦拭手脚,熬过今晚,人就能没事。”
“我去煮”,陈信拿起药材,大步朝厨房走去。
“你今天晚上和我一起留在这,我做主,明天你可以不用去地里做工”,张千语气虽然硬气,但态度是软的。
“可以,但你得派人和我家里说一声。”
“这还不简单”,张千抬手招来一人,“去乔家,就说……”
“不是乔家”,宋冬宛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