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鸢儿脸色登时一变,“寂明!”
乔寂明却并未看她,只是死死的盯着宋冬宛。
“给你做妾,还是继续给你乔家当牛做马?”
宋冬宛冷笑出声,“这七年来的工钱,我会找你们讨回来的。”
说完,她不再理会乔寂明,转身就走。
乔寂明脸色难看至极,还想追上去,却被白鸢儿从身后抱住,“寂明,她愿意去谢家,不是刚刚好吗?你是不舍得她了?”
“怎么会?”
乔寂明下意识的反驳,转身抱住她,“我只是担心她又是装的。”
他嘴上这样说,眼神却有些恍惚,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难受的很,就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
“姐!”
宋麦青看向她手里的背篓,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他刚刚真怕,怕阿姐见到乔寂明后,便改了主意,又不走了。
“姐,我们去哪?”
不管去哪,他都觉得不会比现在差了。
“去谢家。”
宋麦青一愣,随后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像是再宽慰她一样,“姐,你放心,等到了谢家,我一定会帮你多干活,就算谢谨是个瘸子也没关系,有我帮你,我们一定能好好活……”
“我听别人说,谢家是读书人,说不定他们是好人,会善待我们的。”
宋冬宛没说话,她并不觉得,到了这囚山还会有真正意义上好人。
或许真是被冤枉了。
但能从流放路走到这,心性也不似当初了。
“轰隆隆——”
天边响起一道炸雷,打断了宋冬宛的思绪。
“要下雨了,走吧。”
在囚山,谁交的粮食越多,谁就能住在山脚,能省去爬山的脚程。
乔家仗着死契的奴仆多,在第二层。
谢家刚来,则在最顶层。
上山的路上,有不少人特意从山洞内出来,对二人指指点点。
没失忆前的乔寂明太过张扬,将二人的事情宣扬的人尽可知,如今尽数变成众人口中的冷嘲热讽,刺耳非常。
宋冬宛只当没听见,宋麦青更是早就习以为常,二人面不改色,众人反而觉得无趣了,再加上半路下起了雨,人便渐渐散了。
待到了谢家住的山洞口,二人已经被浇的浑身湿透。
“谁?”
洞内传出一道警惕的男声。
“是我,宋冬宛。”
“宋姑娘?”
男声变得有些惊讶。
很快,一名瘦高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皮肤黝黑,脸颊遍布冻疮,额上还有条七八厘米的伤口,虽结了痂,却还在往外渗血,又红又肿,压迫的眼睛也成了一条缝,一张脸几乎没有能看的地方。
宋冬宛对此人印象很深。
谢谨的兄长,谢奎。
就是他用绳子先后将谢谨和原主拉上来的,如此虎力,谢家能全须全尾的走到囚山,少不了他的功劳。
伤成这样,怕是为了护住家人吃了不少苦。
谢奎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并未多问,只是道:“你们姐弟俩身上都淋湿了,当心染了风寒,快进来烤烤。”
他伸手接过宋冬宛手中的背篓。
见他的态度,宋冬宛不由得舒了口气。
看样子,谢谨还没醒。
下了雨,洞内又闷又潮,散发着一股霉味。
洞内生了火,几道人影围坐在火堆旁,见到宋冬宛,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像是惊讶的她的到来。
谢母廖氏最先反应过来,顶着一双肿成核桃的眼睛上前,将二人拉到火堆旁,又转头吩咐道:“云蕊,你去拿一套你和宝儿的干净衣裳来,给他们姐弟俩换上。”
“诶!”
一名容貌秀丽、身材瘦弱的女子应声,快步去一旁的背篓里翻找起来。
“多谢”,宋冬宛并未拒绝,明日天晴还要下山开荒地,若是染了风寒,无论对她还是宋麦青,都不是好事。
洞内最深处,有一处用帘子隔开的空间,便是换衣裳的地方了。
换完衣裳,又喝了热水。
宋冬宛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了过来。
她借着火光,打量起山洞内的谢家人,廖氏身旁坐着个满脸愁容的中年男人,应当就是谢谨的父亲。
方才为她拿衣裳的年轻女子,是谢奎的妻子,她怀中一左一右抱着两个与宋麦青年纪相仿的孩子,一男一女,小脸瘦成一条条,脸色没比宋麦青好到哪里去。
一共六人,四个大人,个个眉眼间都有化不开的愁绪。
她没瞧见谢谨,方才她换衣裳时候,瞥见谢家住的这处山洞还通向一处狭小的暗洞,亮着火光,应当是怕打扰谢谨休息,单独将他安置在里面。
“宋姑娘,你……你要不要去看看谢谨?”,廖氏斟酌半晌,才沉声开口,打破了洞内的寂静。
看向宋冬宛的眼神里,满是愧疚与不安。
乔寂明与白鸢儿的事情闹的这么大,宋冬宛带着弟弟这时候来,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山上的规定,他们不能违抗,宋冬宛愿意嫁过来,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只是……
“谨儿他……他的情况实在是不太好,你不顾性命相救,是我谢家的恩人,我们不能恩将仇报。”
廖氏低下头,声音极低,“若你看了,不愿意留下,我们不会拦你。”
宋冬宛点了点头,她当然不会走,但她也想知道谢谨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跟我来”,廖氏强挤出一抹苦笑来,领着她进入了暗洞,谢家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跟了上来。
莹莹火光下,宋冬宛的视线落在了躺在草席上气息微弱的男子身上。
一身粗布麻衣,皮肤是一种病态的、毫无血色的白,袖子和裤腿被人挽了起来,肉眼可见的皮肤上大大小小的都是深浅不一的伤,尤其是两条小腿,又红又肿,往外渗血,肌肉严重萎缩,与修长的身体格外不协调。
面颊凹陷,眼皮发青,是将死之相。
“若不是那死了的戍卒不当人,趁我们不在强行将谨儿带去了山顶,欲对他行不轨,害的谨儿摔下了崖,他也不会伤重成这样……”
廖氏声音哽咽着,“这里没有大夫,我们藏的药路上都用尽了,又不敢去找戍卒,只能用草木灰为他止血,可效果不大,怕是,怕是……”
话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说不出来话了。
“夫人”,谢怀民轻拍她的后背,眼睛红的吓人,身子微微颤动,也是在极力克制内心的悲伤。
谢奎双拳紧握,浑身颤抖,暮云蕊紧咬着嘴唇,泪水无声地下落,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着她的腿,轻轻抽噎。
这一幕,扎的宋冬宛眼睛生疼。
只有她知道,谢谨摔下去的真正原因。
若是没有原主这一遭,谢谨不会到了濒死的地步。
“你们都让开,我给他号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