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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剑宗今天不练剑

第二日午后,一行人才到剑宗。

从山脚往上,路便越走越规整。两侧每隔十丈立一柄石剑,青石阶压进云里,路旁偶尔遇见下山弟子,看见陆吾争都会停步抱剑行礼。

“少主。”

陆吾争点头,脚下没停。

姜眠眠走在后面,开始还觉得新鲜,多看了两眼,等第三拨弟子让到路边,她就没兴趣了。

“你们剑宗每天都这么站?”

陆吾争没懂:“哪样?”

“直。”

赤离在后面笑了一声。

陆吾争看他一眼,没理。

过了断云坡,姜眠眠的脚步慢下来。她昨夜在客栈睡了十一个时辰,照理已经够多,可山风一吹,困意还是顺着眼皮往下坠。

陆吾争原本走在最前面,不知什么时候也慢了。

他没回头催,只在前方一处岔路停下来,等人都到了才继续。

赤离看了两回,终于忍不住:“你平时也这么带路?”

陆吾争道:“她走得慢。”

姜眠眠听见了:“我只是困了。”

陆吾争点点头:“嗯。”

“腿没问题。”

陆吾争又点点头:“嗯。”

姜眠眠看着他的背影,决定不解释了。

跟剑修聊天确实费劲。

剑宗山门立在两峰之间,白石铺地,高处悬着一柄十余丈长的石剑。守门弟子早收到少主归宗的消息,陆吾争刚踏上最后一级石阶,两侧已经齐齐行礼。

“恭迎少主。”

这一声喊完,才有人看见他后面。

最先过去的是姜眠眠。

浅青外袍,头发挽得随意,手里还拎着半包路上没吃完的果干,和剑宗上下那股恨不得连衣角都折成一样的气氛格格不入。

再后面的阵仗就更不像普通访客。

佛国圣子、六尾狐族少主、魔域少君,最后还有一口自己会动的黑棺。

门前安静了一会儿。

陆吾争道:“开东客院。”

值守弟子立刻应是。

“姜眠眠住最里面。”

弟子抬起头。

陆吾争补了一句:“那间离剑坪远。”

剑宗晨练早,东剑坪卯时便会起阵,最里面那间客房背山,平日是留给喜静的长辈住的。

弟子跟随陆吾争多年,知道少主记得哪条剑路容易积雪,也记得哪座阵台该在几时检修,可他很少管客人住哪间。

更不会管一个人睡觉怕不怕吵。

“是。”弟子重新低头。

姜眠眠已经往里走了。

消息却比她走得快。

不到半个时辰,剑宗上下都知道少主回来了。再过半个时辰,消息变成少主把上清宗姜长老带回来了。

传到膳堂时,几个刚练完剑的女弟子已经听见了第三个版本。

“你再说一遍,几个人?”

“五个。”

“都是来求娶她的?”

“听说百年前就有旧情。”

桌上几双筷子停住。

一个年纪小些的姑娘压低声音:“少主也算?”

“少主百年前便等着跟她结契。”

“可少主从来没说过。”

“他连今天饭吃什么都不会跟你说,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

小姑娘被堵住了。

旁边有人更关心另一件事:“佛国圣子也来了?”

“来了。”

“他不是和尚?”

“是。”

“和尚也求亲?”

这一桌彻底安静。

这个问题已经超过她们平日练剑的范围。

隔壁桌有人听见,忍不住接话:“还有万妖海赤少主,我刚才在山门见到了。”

“真的六条尾巴?”

“六条。”

“好看吗?”

说话的人想了想:“挺好看。”

“能摸吗?”

几个姑娘一起看她。

问话的弟子默默低头夹菜。

算了,好看和要命之间,她还是知道怎么选的。

至于幽都少君,剑宗弟子讨论得最谨慎。

黑棺停进客院的消息,半个时辰就传遍了。

有个杂役弟子最先撞见——阿灰阿白蹲在他门口,一个举着扫帚,一个比划着怎么用,硬是借走了他刚领的新扫帚。

更刺激的是隔壁院一个巡夜弟子。

他隔着墙缝看见棺盖开了一道缝,当场脑子一片空白,转身就是一记御剑,从东客院直冲西峰,落地才想起宗内不许乱御空,又被执律堂罚了二十遍剑诀。

“里面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活的吧。”

“你怎么知道?”

“少主让开的是客院,不是墓地。”

众人觉得很有道理。

剑宗年轻弟子里,仰慕少主的人很多。

现在他突然带回来一个百年前答应过结契的女人,不可能没人好奇。

午后,姜眠眠终于从客房里出来。

她本来想找个地方晒太阳,绕了一圈,发现剑宗连树荫底下都有人练剑,最后只好抱着客房里的软枕坐在一道石栏旁。

刚躺下没多久,头顶便传来剑穗撞剑鞘的轻响。

一下。

又一下。

风不大,声音却离得近。

姜眠眠睁开眼,看见石栏边悬着一柄练习剑。

她伸手准备把剑摘下来。

另一只手先到了。

陆吾争从剑坪回来,身上还是剑宗少主的玄白练功服。他取下那柄剑,随手交给跟在后面的弟子:“收进去。”

弟子抱剑离开。

姜眠眠重新躺下:“谢谢。”

陆吾争看了她一眼:“这里下午风大。”

“屋里有人走动。”

“那睡这里。”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把那柄会响的剑带走了。

石栏另一头,两个原本准备去剑坪的女弟子停了很久。

年长一点的姑娘从十三岁进宗便跟着陆吾争练基础剑式,算到如今,也有十几年了。

她知道少主不爱多管闲事。

弟子摔了,他会指出哪里站错;有人受伤,他会让药堂来人;就算谁累得趴在剑坪边睡着了,他大多也只会让带阵弟子绕开。

可刚才那柄剑离姜眠眠至少还有三尺。

甚至吵不醒真正困极的人。

陆吾争还是拿走了。

旁边师妹轻轻碰她:“师姐?”

“走吧。”

“你不是想看看姜长老?”

她已经转身:“看过了。”

两人走远。

姜眠眠这一觉睡出去,客院外已经围了一圈"顺路"的人。

年纪小的盯着她看,眼神里全是好奇;旁边两个女弟子的目光却黏在赤离那六条尾巴上,看得比看姜眠眠还专注。最大胆的两个凑到黑棺十步开外,头挨着头,正认真研究棺盖到底是从哪边开的。

殷长夜没有出来。

阿灰倒从棺材后露出脑袋,举起一块刚写好的牌。

——可以看。

另一个纸人跟着举牌。

——不许摸。

围观弟子立刻又多了三个。

姜眠眠看了一会儿,觉得剑宗的人可能确实比较闲。

直到傍晚,她才知道这群人并不是最闲的。

藏剑阁响了。

第一声剑鸣传出来时,客院里没人当回事。第二声跟上来,山腹像被什么震了一下,正在收剑的弟子齐齐回头。

第三声响起时,半座剑宗的剑都开始应声。

姜眠眠正想问是什么动静,院门已经被人推开。

陆吾争站在门外。

“藏剑阁。”

他顿了一下。

“那把断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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