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姜眠眠走出上清宗山门时,太阳已经快到头顶。
闻人渡从辰时等到巳时,又从巳时等到现在,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叮嘱,最后只剩一句:“你就不能早一点醒?”
姜眠眠打了个哈欠:“不能。”
她身后跟着楚惊春,楚惊春背着药箱,脸色比闻人渡还难看。
再往后是陆吾争、顾知微、赤离和薛延年。
殷长夜没站在人群里,他的黑棺正安安静静飘在最后面。阿灰和阿白一左一右扒着棺材沿,脑袋上各顶一个小包袱。
姜眠眠看了一圈:“走吧。”
话音刚落,五个人同时动了。
陆吾争先拔剑,长剑迎风变宽:“御剑最快。”
顾知微抬手,一座白色莲台落在山门前,莲瓣上还垫着软垫:“姜施主若困,可以坐这里。”
赤离不甘落后,六条尾巴往身后一甩,山门外立刻驶来一辆赤金云车:“坐本少主的,里面有床。”
薛延年笑了笑,身后那辆黑金云车也慢悠悠落地:“巧了,我的也有。”
黑棺“吱呀”开了一条缝。
殷长夜道:“我的,可以躺。”
姜眠眠的目光落在棺材里。
别说,看着还挺舒服。
楚惊春一把揪住她后领:“你敢进去,我现在就给你开药。”
姜眠眠收回视线:“那就……走路吧。”
五个人:“……”
他们准备了半天,最后谁也没用上。
楚惊春冷笑:“走官道。她这两日嗜睡又重了一点,我正好看看她白天能撑多久。”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安静了。
姜眠眠倒没当回事,她把鹅祖从路边草丛里拎出来,拍掉它嘴边不知从哪儿沾来的草叶:“你也走。”
“嘎。”
鹅祖很不情愿。
它走了半里地,就开始往赤离身边凑。
赤离警惕地把尾巴往前收:“你看本少主做什么?”
鹅祖低头走路。
赤离刚松口气,它猛地一口叼住了他尾巴尖。
“死鹅!”
前面的几个商旅齐齐回头。
他们这一行实在太显眼。
一个懒洋洋的青衣女修,一个背药箱的冷脸女人,四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年轻男人,最后还飘着一口棺材。
路边卖茶的老汉看了半天,小声问旁边人:“这是……押镖的?”
旁边人皱着眉摇头:“哪家镖局会押棺材。”
又有人道:“跑江湖卖艺的吧,那只红狐狸应该最值钱”
赤离耳朵很好,脚下一顿,六条尾巴齐齐炸开:“你说谁是狐狸?”
姜眠眠走过去,顺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赶路!”
赤离还想回头,姜眠眠已经越过他往前走。
他哼了一声,到底跟上了。
一行人走到山脚时,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让开!危险!”
一辆装满药材的木车从坡上冲了下来,拉车的青角兽像是受了惊,眼睛发红,断掉的缰绳一路拍着车辕。
车上还趴着个七八岁的孩子,死死抱着车板,哭都哭不出声。
陆吾争刚往前一步,姜眠眠已经到了车前。
她抬手按住车辕。
木车猛地一震,车轮在地上拖出两道长痕,硬生生停在她面前。
车上的药筐被惯性甩出去两只,一只还没落地,便被一道剑光挑了回来。至于那头仍在发狂的青角兽,也很快被人按住,没再往前冲。
等姜眠眠松开手时,楚惊春已经把车上的孩子接下来检查了一遍。
“擦破点皮,没事。”
车主这才踉跄着跑过来,脸都白了:“多谢几位仙长,多谢仙长!”
姜眠眠松开车辕,掌心沾了点灰。她低头看了一眼。
有点累
车主还在道谢,又忙着收拾散落的药材。姜眠眠忽然问:“你这车去哪儿?”
“前面的石桥镇。”
“顺路。”
车主愣了愣。
半刻钟后,姜眠眠已经坐在药材车最上面那捆软草上,背后垫着一只空药篓,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楚惊春跟在车边,抬头看她:“舒服吗?”
“还行。”
“刚才谁说要走路来着?”
姜眠眠闭上眼:“走累了。”
楚惊春:“……”
她早该知道。
傍晚,一行人到了石桥镇。
镇上正赶集,客栈几乎住满,他们连着找了三家,才在镇尾寻到一间还有空房的。
掌柜看见这么多人,笑得满脸褶子:“客官来得巧,就剩三间上房。”
楚惊春道:“我跟她一间。”她指了指姜眠眠。
剩下几个男人同时看向另外两间房。
空气安静了一瞬。
姜眠眠懒得管:“你们自己分。”
赤离先开口:“本少主不跟人挤。”
薛延年笑道:“那少主可以睡屋顶。”
“你怎么不睡?”
“我?我身体不好。”
楚惊春从后面经过:“你的脉比掌柜的都稳。”
薛延年:“……”
掌柜看看几人,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后院还有一间平日给伙计歇脚的小房,地方窄了些,里面放着上下两张架床。两位若不嫌弃,也能住。”
“我住。”陆吾争道。
顾知微合十:“贫僧也可。”
赤离看了看他们:“你们倒是不挑。”
陆吾争道:“能睡即可。”
顾知微神色平静:“有一席之地便够了。”
掌柜还在数人头,数到最后,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口黑棺上,脸上的笑僵住了。
“客、客官,这口棺材……”
棺盖推开一条缝,殷长夜在里面“嗯”了一声。
掌柜后退一步。
阿灰和阿白突然从棺材后面冒出来,一个举牌,一个用力踮脚。
——住店。
——自己带床。
掌柜看看棺材,又看看那两个纸人:“活的?”
殷长夜道:“目前是。”
掌柜转身就去找账房。
姜眠眠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觉得掌柜走得有点快,像要报官。
没一会儿,掌柜又回来了。
没带官差,倒抱着一块半人高的木牌。
“这位客官,棺材可以停后院,就是别堵井口。”
殷长夜道:“好。”
掌柜明显松了口气,又把木牌往门边一立。姜眠眠随意扫了一眼,上头写着四个大字——明夜妖市。
“妖市?”
掌柜立刻来了精神:“姑娘第一次来石桥镇吧?每月十五才开一次,灵药、妖果、法器都有,最晚到子时。”
姜眠眠本来已经准备上楼,听见“灵药”两个字,又停了一下。
楚惊春看她:“想买什么?”
“有没有让人少睡一点的?”
楚惊春看了她一眼:“去看看。”
姜眠眠点头。
行。
先睡一觉,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