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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夜间护眼


第2章 他们是不是有病

姜眠眠怀疑自己还没睡醒:“什么时候?”

“百年前。”赤离答得毫不犹豫。

姜眠眠沉默了。

百年前,她二十七——年轻是年轻,但也不能年轻得这么不稳重。

她还没消化完,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不是。”

赤离猛地转头。陆吾争终于开口,神色没什么变化:“她不是你的道侣,她答应过我的。”

“等我胜她一剑,与她结契。”陆吾争顿了一下,“她说的。”

“她说什么你都信?”

“嗯。”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顾知微轻轻拨了下佛珠,抬眸:“阿弥陀佛!百年前,姜施主也曾与贫僧结过同心印。”

闻人渡手里的婚书又掉了一张。

这一次,他没捡。

薛延年这才笑着走过来:“诸位说得都这么认真,显得我不说点什么,倒像白来一趟。”

姜眠眠看着他:“你不会也是我道侣吧?”

“那倒不是。只是——你答应过跟我私奔。”

姜眠眠:“……”

她已经懒得接了,看向最后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殷长夜也正看着她。

“你呢?”

“幽都留着一份婚书。”殷长夜缓缓开口,“你的,我的。”

闻人渡彻底不说话了。

“现在想起来了?”赤离盯着她。

“没有。”

“你再想想?”

姜眠眠看了他一眼:“困。”

“这么大的事,你就一个困字?”

“不然呢,”姜眠眠打了个哈欠,“我现编一段出来?”

赤离被堵得没话说。

姜眠眠转身往屋里走。

闻人渡赶紧叫住她:“小师妹,这五张婚书怎么办?”

“烧了。”

“不行!”五个人异口同声。

姜眠眠回头看了看,想了想:“那你先收着。怎么处理,你们慢慢商量。”

门“吱呀”关上。

院子里剩下六个人,还有一只鹅。

鹅祖仰脖看了一圈,挑中赤离:“嘎。”

“你别过来。”

赤离往后退了一步。

鹅祖迈开步子,朝他走过去。

赤离退第二步。

鹅祖走第二步。

“……你到底想干什么?”

鹅祖没回答。它只是充满耐心地,一步一步,把堂堂狐族少主逼到了墙角。

屋里终于安静。

姜眠眠脱了外袍,却没立刻躺下。

床边有个小木匣,她摸出一本巴掌大的薄册,翻旧了。

她从去年冬天开始记,不记账,记自己每天睡了多久。最开始不过七八个时辰,后来九个、十个,前几日已经十一时辰又三刻。

师父说过,人这辈子能睡的觉是有定数的,什么时候一觉睡满十二个时辰,什么时候也就该走了。

姜眠眠拿笔尖点了点最后那行。

最多还有一百天。

窗外传来赤离的惨叫:“姜眠眠!你这鹅有病啊——”

紧接着一声“嘎——!”

姜眠眠把被子拉过头顶。

反正只剩一百天。旧情也好,旧债也好,等她死了,都算旧账。

先睡。

第二天一早,姜眠眠又被吵醒了。

她闭着眼努力忍了半刻钟。

外面还没停。

她披衣出门,一开门,差点被吓退回去。

陆吾争就站在院外那段石阶旁。

“你在这儿做什么?”

“等你。”

陆吾争答得理所当然。

姜眠眠沉默两息。

“为什么?”

“你每日走这里。”

姜眠眠绕过他往前。

陆吾争跟了半步,又停住。没拦。

这点还行。

姜眠眠刚走到药圃边,顾知微便从里面出来。

他袖口沾着晨露,手里夹着一片发黄的叶子。

“姜长老。”

姜眠眠看他。

“有事?”

“你院外那株凝露草根部积水,今日不要再浇。”

姜眠眠脚步一顿。

那株凝露草是师傅顾无涯失踪前种下的。

活了一百多年,命比她还硬。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

土已经松过,几根腐烂的细根挑了出来,主根半点没伤。

姜眠眠这才认真看了顾知微一眼:“你懂药?”

“略懂。”

“比那个拦路的强。”

顾知微念了句佛号,没接这话,但耳根悄悄红了半分。

还没等他说话,旁边先传来一声轻哼。

“照顾两根草,有什么了不起的。”

赤离从拐角走了出来。

这只狐狸今天有点不对劲。

他六条尾巴根根梳得油光水滑,其中最右边那条,竟然被他小心翼翼地,打了个结。

把秃的地方,藏在结里头了。

姜眠眠盯着那个结看了三息。

赤离下巴一抬,等着她夸。

“……你尾巴打结了。”

“这叫造型!”

“会勒着吧。”

赤离:“……”

他其实勒得慌。但他死不承认。

偏偏这时,药圃后头冒出一个雪白的鹅脑袋。

鹅祖看见那个结,眼睛唰地亮了。

一个打了结的尾巴,对一只鹅来说,吸引力堪比会动的毛线球。

赤离脸色骤变:“你敢——”

“嘎!”

鹅祖扑了上去,一口咬住那个结。

赤离撒腿就跑,鹅死死咬着结不放,一人一鹅在药圃里拖出一道红影。

“松口!你松口啊!”

“嘎!”

“这是三瓶固元露养出来的!你懂不懂啊!”

不远处,沈观棋不知何时摸出了账本,笔尖飞快。

“护山灵兽劳务费,一次二十灵石……”他抬头冲赤离客气道,“少主放心,鹅祖帮您解开尾巴,我们只收成本价。”

赤离一边跑一边回头:“谁要它解!”

“那就是您自己打的结?”沈观棋提笔,“那不算工伤,栽赃灵兽另计。”

赤离:“……”

她摇了摇头,正准备去膳堂,长阶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姜长老……”薛延年一手扶着石栏,一手捂住胸口,脸色白得吓人。

一句话没说完,先吐了口血。旁边弟子吓了一跳。

只是,薛延年脚边,不知何时摆好了一块蒲团。

姜眠眠脚步刚停,楚惊春已经拎着药箱从后面过来,一把捏住薛延年的下巴。

“张嘴。”

薛延年闭着眼装死。

楚惊春直接掐开他的嘴,看了一眼。

“舌尖新伤。”

她又搭了一下脉。

“脸上敷了寒玉粉,脉比闻人渡还稳。”

正好经过的闻人渡脚步一顿。

“关我什么事?”

薛延年睁开眼。

“楚峰主何必拆得这么快。”

楚惊春笑了一下。

“你想真病也行,”楚惊春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咔咔响,“我帮你。”

薛延年立刻坐直。

“不必。”

姜眠眠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薛延年在身后喊她:“姜长老不管管我?”

“你把蒲团收了吧,”姜眠眠连头都没回,“下次装晕,别自己先铺好地板。”

一个早饭还没吃,她已经开始累了。

剩下那个最好正常一点。

她拿了饭回来,发现院门口多了一口棺材。

姜眠眠端着碗,站了半晌。

“殷长夜。”

棺材里应了一声:“在。”

“为什么放我门口?”

“这里……安静。”

姜眠眠往远处看了一眼:陆吾争还站在石阶旁,顾知微守着那株凝露草,赤离被鹅追得满山跑,薛延年蹲在地上收蒲团。

这么一看,她门口确实是最安静的。

“你昨晚不是睡山门?”

棺材盖滑开一道缝。

殷长夜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他们太吵。”

姜眠眠想了想。

“往左两尺。”

“好。”

黑棺贴着地面,自己往左滑了两尺,给她让出一条道。

姜眠眠满意了。

她端着饭进门。

棺材重新合上。

不远处,赤离刚回来就看见这一幕。

“凭什么他的棺材能放这儿?”

棺材里传出一句:“因为我不吵。”

顾知微隔着药圃接了一句。

“确实。”

赤离猛地回头。

“和尚,你站哪边的?”

顾知微双手合十:“贫僧只站真相这边。”

赤离六条尾巴又炸了。

那个结,也在剧烈的炸毛中,“啵”地散开了。

秃了一块的尾巴,重见天日。

屋里的姜眠眠闭上眼。

片刻后,外面果然重新吵起来。

她忍了一会儿。

还是吵。

姜眠眠坐起来,推开窗。

“闻人渡,宗门最近缺人吗?”

沈观棋从旁边探头:

“缺。”

“几个?”

“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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