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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知死活的东西,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太子刘祁平日里在东宫协助皇帝批阅奏折,一般很晚才会回来。

不过今天送到东宫的折子不算多,他比平时更早的来就寝了。

而后一走进寝殿,他就看见一个小宫女在他的床榻上睡得四仰八叉,身后的人没发现这逾矩的一幕,要来给他更衣,他微微抬手,让人退下了。

沈枝睡得正沉,梦里她回到了现代,正窝在自己租的小公寓里刷手机,外卖刚送到门口,她趿拉着拖鞋去开门,一股混着玫瑰花香的热气扑面而来——然后她猛地醒了过来。

因为床沿往下一沉。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烛光,然后是近在咫尺的一道身影。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对上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极清俊的脸,眉骨平直,鼻梁挺拔,嘴唇薄而淡,肤色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白。

清冷、沉静,漆黑的眼眸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水,他显然是刚沐浴过,头发还是湿的,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乌黑的发尾在玄色中衣的领口处洇出几道深色的水痕。

沈枝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两息,然后视线往下滑了一点,落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又猛地弹了回来,对上他那双正低垂着看她的眼睛。

"殿下!"

沈枝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手忙脚乱地掀开锦被要往床下滚。

可她太慌了,手一撑床板,被锦被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扑到了床沿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额头差点磕到床脚。

她慌得连膝盖的疼都顾不上,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奴婢该死!奴婢睡着了!奴婢不是故意的!殿下恕罪——"

她抖得厉害,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她睡得四仰八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太子殿下一定觉得她是个不知规矩的贱婢,嬷嬷说了不能惹殿下不高兴,她这下不仅惹了,还惹大了——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声音。

"无碍。"

那两个字落下来,轻得沈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伏在地上不敢动,耳朵竖得尖尖的,又听见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

"想必你是太累了。"

她僵在那里,半晌不敢抬头,只觉得耳根子烧得厉害。

"抬起头来。" 他说。

沈枝犹豫了一瞬,撑着地毯慢慢直起身来,却还是不敢直视他,只把目光落在他的膝盖处。玄色的绸料贴着他的腿,膝盖的轮廓隐约可见。

"你叫什么名字?" 太子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阿鱼。"

"阿鱼。" 他轻轻念了一遍,她听见自己的名字被这样不急不缓地念出来,耳朵又烫了几分。

然后他站了起来,沈枝感觉到他的影子从她头顶移开,她偷偷松了口气,正要往后退两步给他让出空间,却听见他开口说:

"服侍我更衣吧。"

沈枝愣住了。

服侍更衣?

她会吗?她不会啊,没有人教过她。

她只在惠妃娘娘宫里远远看过宫女给娘娘更衣的样子,自己从来没上过手。

可她不敢说不会,只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低着头走到他面前。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她站在他跟前,视线刚好落在他中衣领口的交叠处,那截露出来的脖颈白得晃眼,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问:"殿下……是要换寝衣吗?"

"嗯。"

沈枝咽了一口唾沫,伸手去够他中衣领口的系带。

她的指尖颤得厉害,碰到那条细绸带的时候,连带了两次都没捏住。

她尴尬得恨不得就地刨个洞钻进去,咬着牙又试了第三次,终于把那根系带解开了。

然后沈枝的手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不敢再往下解了,可更衣的意思显然是要把中衣脱下来换上寝衣。

她正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声很浅,却让那张平日里清冷寡淡的脸忽然有了温度。

"不会?" 他问。

沈枝的耳朵红透了,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自己抬手将中衣的衣带彻底解开,外袍顺着肩线滑落下去,被他随手搭在旁边的屏风上,他看着她,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把寝衣拿过来。"

沈枝连忙转身,手忙脚乱地从床尾的衣架上取下那件叠放整齐的寝衣。

她抱着衣裳走到他身后,展开来,举着两只袖子,踮着脚想往他肩上披。

可她身高不够,踮了两次都没能把寝衣妥帖地搭上他的肩膀,反倒因为太着急,指尖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肌肤。

他微微弯下腰,把自己的肩膀压低了几分,好让她能把寝衣顺利披上去。

沈枝赶紧把寝衣搭上他的肩,又绕到他正面,踮着脚帮他把衣襟拢好。

这回她离得更近了,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带出的温热气息拂过她的额头,她低着头,目光不敢往上抬,只盯着自己正在系衣带的手指。

可他的呼吸就落在她头顶,龙涎香的气息缠绕着她,她的手指又抖了起来,系了两下都没能系出个端正的结。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覆上了她的手背,他带着她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绕了个圈,把那条细绸带系成了一个工整的结。

寝殿里安静极了,炭盆里的火"噼啪"一声轻响,惊得沈枝肩膀抖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起眼,正正撞进刘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他低头看着她,她两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气息拂在他下颌上,温温热热的,带着淡淡的玫瑰花香。

皇宫有太多美人,宴席上那些妖冶的歌姬美,后宫里的嫔妃们也美,宫女里头也不乏长相出众的,可眼前这个姑娘不一样。

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可偏偏那种惊慌里又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干净,像雪地里刚冒出来的第一株草芽,嫩生生的,招人怜爱。

给人一种想要碾碎蹂躏的冲动。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不回榻上去躺着吗?"

沈枝连忙说了一声 "是",低着头从刘祁身侧蹭过去,走到了那张紫檀木大床前,犹豫了一瞬,然后咬了咬牙,掀开锦被,以一个极其标准的、教科书级别的姿势,直挺挺地蜷缩了进去。

床沿又是一沉,沈枝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能感觉到他就躺在她旁边。

暖床的,暖床的,她只是一个暖床的,不必担心... ...

忽然,锦被下面伸过来一只手,被子被撩开了一角,一阵微凉的夜风钻进来,激得她肩膀一缩,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

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箍住了她的腰,缓慢收紧。

沈枝的呼吸猛地一窒,因为她感觉到他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隔着那层薄薄的藕荷色寝衣,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将她整个人往他怀里带,严丝合缝地嵌进去,"抱着你放松一下,可以吗?"

沈枝的牙齿开始打颤,想说"可以",可那几个字到了嘴边碎成了一串含混不清的、带着哭腔的音节。她哆嗦了好几下,才把声音挤出来:

"是……您抱着吧……"

刘祁的鼻尖埋进了她的后颈,他的呼吸就那样密密地贴着她的皮肤,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沈枝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的体温烤熟了,箍在她腰间的那只手臂终于松了一点力道。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像是睡着了。

沈枝不敢动,屏着气又等了很久,等到他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极轻地从他的怀里一寸一寸地挪了出来。

她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人汗涔涔的,后背的寝衣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又黏又凉。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踮着脚尖走到殿门边,侧身挤了出去。

外头守夜的内侍正站在廊下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她满头大汗的样子,愣了一下:

"怎么满头大汗的?"

沈枝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把太子殿下睡觉的情况禀报一番,又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没事,屋里炭火烧得太旺了……殿下已经睡着了,劳烦你进去守着。"

内侍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了。

沈枝靠在廊柱上喘了好一会儿气,夜风把她身上的汗吹干,凉飕飕的,激得她连打了两个喷嚏,是谁在骂她吗?

等等。

她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亥时。亥时早就过了。她本该去沉璧居奉茶的。

沈枝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拔腿就跑,她不敢再拖到明天了,秦慎那个人,她今天没去奉茶已经犯了大忌,若再拖到明日,她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她抄了近路,沿着宫墙根一路小跑,跑得气喘吁吁,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一路跑到沉璧居门口的时候,脚步猛地顿住了——

沉璧居的灯火还亮着。

她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往里走。

可她的脚刚迈过沉璧居的门槛,还没来得及开口通报,"砰"的一声闷响,一只青瓷花瓶就飞了出来,砸在了她脚边。

沈枝的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而后她听见暖阁里传来秦慎的声音,还是那副阴冷尖细的调子:"你还知道回来。"

沈枝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干爹……我、我去东宫当差了……耽误了时辰……我知错了……"

她听见脚步声,沉沉的,一步一步,从暖阁里走出来,像是按捺不住要收拾她了。

一双玄色靴尖停在她低垂的视线里,她听见他的声音:

"站起来。"

她立刻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只见她穿着上好的料子,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暗香飘过来,萦绕在他的鼻尖,不愧是能被选去太子身边当差的人。

这细细一收拾,当真是光彩照人。

他伸出冰凉的手指,指尖轻轻滑过她汗涔涔的颈脖,又勾住她的领口,猛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前,声音漫不经心:

"所以说,是陪太子殿下睡觉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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