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活阎王的大锅红烧肉
“红烧的。”
林晚晚拢了拢身上宽大的旧军大衣,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她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紧紧盯着案板上的五花肉,极其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切大块一点,多放点糖,要炖得软烂黏糊的那种。”
看着她这副护食又嘴馋的小模样,贺擎那张冷硬的脸庞上,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好,听你的。大块,多糖。”
贺擎转过身,手起刀落,“邦邦邦”几下,那块上好的五花肉就被切成了均匀的麻将块大小。
八零年代的农村,家家户户肚子里都缺油水,平时炒菜哪怕是用筷子头沾点油星子都得心疼半天。但贺擎却像是完全不知道“节约”两个字怎么写。
他先是切了一大块纯肥的猪板油下锅。
“滋啦——”
随着灶膛里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肥白的猪板油在高温下迅速萎缩,熬出了一汪清亮透黄的荤油。浓郁到霸道的猪油香气,瞬间像炸弹一样在狭窄的厨房里爆开。
贺擎往外舀了一碗荤油留着以后吃,然后直接用锅底剩下的大半碗底油,将野猪肉块倒了进去。
翻炒、煸出多余的油脂、下入他在黑市弄来的大料和冰糖、最后倒进酱油和清水。
“咕嘟咕嘟……”
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在铁锅里翻滚着,令人垂涎三尺的甜郁肉香,顺着破败的窗棂飘了出去,迅速弥漫了小半个红星大队。
此时,正端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粥蹲在门口吃饭的村民们,闻到这股霸道的肉香,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娘咧,这是谁家在炖肉?这得放了多少油啊,香得能把人魂勾走!”
有几个婶子顺着味儿走到林家院子外,探头探脑地想往里看。
但当她们看到院门口那个被砸出一道深深裂纹的大水缸,以及院子里那颗被林晚晚徒手揉成保龄球大小的“实心铁锹丸子”时,所有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冷颤。
更别提,那个在厨房里挥舞着锅铲、身形像铁塔一样的男人,是公社里出了名的活阎王贺擎!
“走走走,赶紧走,这林家丫头现在是个活太岁,连贺队长都被她请来当长工了,惹不起惹不起!”
一群人咽着口水,连滚带爬地散了。
厨房里。
林晚晚搬着小马扎,乖乖地坐在灶台旁边。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精致的脸颊,她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大铁锅,像极了一只正在耐心等待主人开罐头的高贵布偶猫。
“咕咚。”她没忍住,咽了一下口水。
“饿坏了吧?马上就好。”贺擎听到了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心疼更浓了。
这么点大的小姑娘,瘦得下巴尖尖的,平时在林家到底受了多少虐待啊?连吃顿肉都馋成这样,刚才分明是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才爆发出那种透支生命的潜能去捏铁球吓唬人。
贺擎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只要有他一口干饭吃,就绝对不能让这小可怜再饿肚子!
“起锅。”
贺擎揭开木锅盖,一股浓郁的白雾升腾而起。
他拿出一个豁口的大海碗,将那些炖得色泽红亮、颤巍巍、软烂黏糊的红烧肉盛了满满一大碗,还在上面浇了一勺浓稠的汤汁,最后配上一大碗热腾腾的高粱米饭,端到了林晚晚面前。
“烫,慢点吃。”贺擎叮嘱道。
林晚晚早就等不及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麻将大小的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烂酥香,冰糖的甜味和酱油的咸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这股极其丰沛的卡路里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林晚晚甚至感觉自己那濒临枯竭的异能核心,都在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吃!
这男人的厨艺,简直比末世前那些五星级酒店的大厨还要合她的胃口!
在贺擎震惊的目光中,刚才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病弱娇花,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干饭速度。
她吃饭的动作看起来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咀嚼着,甚至连咀嚼的声音都不大,但那满满一大海碗的红烧肉和高粱米饭,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
不到十分钟,碗空了。
“还要。”林晚晚把空碗推到贺擎面前,眼尾还带着一丝被热气蒸腾出的薄红,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要求。
“好……好。”
贺擎赶紧转身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顺便把锅底那些最浓郁的肉汤都浇在了饭上。
看着林晚晚大口大口地吃着,贺擎连自己肚子饿都忘了,干脆拉了个板凳坐在她对面,单手撑着下巴,像看稀世珍宝一样看着她。
“多吃点,把缺的精血补回来。”贺擎粗声粗气地念叨着。
直到干掉了三大海碗的红烧肉拌饭,林晚晚才终于感觉那种时刻伴随着她的低血糖眩晕感消失了。
极度亏空的卡路里得到了初步的补充,她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健康的、娇艳的粉色。
“我吃饱了。”林晚晚放下筷子,懒洋洋地靠在土墙上,眯着眼睛打了个饱嗝。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贺擎看着锅里剩下的那小半锅红烧肉,自己盛了一大海碗,就着刚才蒸好的窝窝头和高粱饭,大口大口地风卷残云般对付干净。常年干重体力活的他,饭量本来就大,只是刚才看着她吃得香,硬是忍着没动筷子。
吃完后,他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洗刷干净。
做完这一切,贺擎洗了把手,走到林晚晚面前,神色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刚才听那流氓叫你林晚晚……”贺擎顿了顿,高大的身躯罕见地透出一丝局促,他放轻了声音,“我以后能叫你晚晚吗?这头野猪,你打算怎么处理?”
地上,还躺着一大半没动过的野猪肉。这年头没有冰箱,虽然是初冬,但这么多肉放在破败的林家院子里,不仅容易坏,而且肯定会招来无数红眼病和流氓的惦记。
林晚晚虽然能打,但贺擎坚信她那是“透支生命”,绝对不能再让她动手了!
“肉太多了,吃不完。”林晚晚看着那堆肉,也有些发愁。在末世,肉类放进空间就行,但她现在没有空间异能。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县城。”贺擎压低了声音,常年在黑市摸爬滚打的活阎王气场微微散发出来,“我在县城黑市有路子,能给出最高的价钱。这头猪少说能换两三百块钱和一大把全国粮票。”
听到“几百块钱”和“粮票”,林晚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两三百块钱在八零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能买无数的大肉包子、糖葫芦、大白兔奶糖,还有厚实暖和的棉被!
“好。”林晚晚乖巧地点了点头。
看着她这副乖巧信任的模样,贺擎只觉得心脏又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那明天天不亮我就来接你,黑市查得严,去晚了不安全。”贺擎拿起自己的军大衣,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叫贺擎。运输队的。”
“贺擎。”
林晚晚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叫住了他。
贺擎猛地回过头,满含期待地看着她,以为这朵娇花要对自己今天拔刀相助、挺身而出的行为表达感激。
只见林晚晚站在灶台边,眼眸清澈,极其认真地交代了一句:
“明天早上,我想吃肉包子,还要热的。”
“……”
贺擎愣了一秒,随后低沉地笑了一声,胸腔发出愉悦的震鸣。
“好,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