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为了养崽，破船开始接活
被发现以后，我在锈鲸号上的生活没有自由多少。
维修通道被黎放封了。
厨房门也不再偷偷给我开。
阿铁更过分。
它在我的儿童休眠舱里装了三个生命监测器，只要我离开超过五分钟，整艘船都会听见警报。
“检测到幼崽离开安全区域。”
“检测到幼崽正在靠近舱门。”
“检测到幼崽试图踮脚关闭监测器。”
我放下抬到一半的手。
“阿铁。”
“我在。”
“你以前不是把我当线路噪声吗？”
“错误已经修正。”
“可以改回去。”
“不可以。”
祁野从休眠舱下面钻出来，嘴里还咬着一根电线。
“别跟它商量。它现在把你列为高危故障。”
我低头看他：“我是故障？”
“会发烧、会偷跑、还会钻能源管道。哪个都挺危险。”
他说完，把最后一根线接好。
休眠舱的恒温灯亮了。
为了让这盏灯保持工作，祁野拆掉了自己机械右臂上的备用能源模块。
他嘴上说反正是旧的。
可闻岚刚把模块拆走，他的右手就卡了两次。
我看见了，没说。
离开第七码头星的第十二天，锈鲸号终于抵达青环中转站。
飞船刚停稳，霍沉舟联系的儿童救助机构就发来了接收流程。
唐梨抱着我去公共工作间。
我本来表示自己能走。
她低头看了看我迈一步还没有她半步远的腿，拒绝了我的表示。
工作间中央亮起一面全息屏。
一名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出现在画面里，语气很温和。
“桑眠，无身份芯片，监护关系缺失，对吗？”
霍沉舟点头：“对。”
“请先填写移交申请。儿童进入救助中心后，我们会为她进行基因图谱采集、精神力溯源和亲缘关系匹配。”
我的背瞬间绷紧。
009的警告同时出现。
【完整基因图谱采集将识别宿主真实种族。】
屏幕上的工作人员继续道：“考虑到孩子身体异常，中心会优先安排全身检查。请将她送入港口三号基因舱。”
一台白色检测舱的影像被投了出来。
和我醒来时那台医疗舱很像。
我没有被吓到。
但这具身体的手已经先抓紧了唐梨的衣服。
她低头：“眠眠？”
“不去。”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基因采集不会疼，只需要取一点血液和细胞样本。”
“不去。”
“这是无身份儿童必须完成的流程。只有确认健康情况和亲缘关系，中心才能为你补办身份。”
我从唐梨怀里往后缩。
她赶紧抱稳我。
“好好好，先不去。”
屏幕里的工作人员皱了皱眉：“请监护方配合。”
“我们目前不是她的监护人。”霍沉舟说。
“那就更应该尽快移交。”
闻岚忽然走过来，拉起我的衣袖。
孵化舱留下的细小针孔还在，上臂内侧一排，排列得很整齐。
她问我：“你以前进过这种舱吗？”
“不记得。”
“不想进去？”
“不想。”
闻岚看向霍沉舟。
他们两个人都没说话。
可工作间里的气氛变了。
唐梨抱我的手收紧了一点。祁野站到检测舱影像前，正好挡住我的视线。就连黎放也从门边直起身体，看了眼我手臂上的痕迹。
屏幕里的工作人员催促：“请在十分钟内确认移交，否则锈鲸号需要承担延误责任。”
霍沉舟拿起电子申请。
我盯着他的手。
如果他确认，我只能在进入基因舱之前逃走。
可锈鲸号已经停靠，外面全是人类监控。我能逃去哪里，自己也不知道。
霍沉舟没有确认。
他当着工作人员的面，删除了整份移交申请。
“她不去。”
对方脸色严肃起来：“霍舰长，无身份儿童不能长期留在民间飞船。她需要正规的医疗和安置。”
“我知道。”
“拒绝移交出了问题，责任由谁承担？”
“我。”
霍沉舟只说了一个字。
屏幕那头安静几秒。
“你可以申请临时监护，但需要提交船员联合担保，并保证在下一个一级救助中心重新评估。”
“发申请。”
“还有一项提醒。这个孩子没有身份，没有保险，她在船上的所有医疗、生活和意外责任，都由锈鲸号自行承担。”
陆九在旁边缓缓闭上眼。
他大概已经听见了星币离开的声音。
通讯结束后，临时监护申请发到了全体船员终端。
霍沉舟第一个签名。
闻岚第二个。
唐梨单手抱着我，另一只手点了确认。
祁野看了眼自己的机械右臂：“出了事算舰长的？”
“算。”霍沉舟说。
“那我签。”
黎放没问，直接确认。
最后只剩陆九。
所有人一起看他。
陆九抱着账本，脸色沉重。
“我先声明，感情不能填补财政赤字。”
唐梨提醒：“还剩你了。”
“养幼崽需要增加食物、供暖、医疗、保险和意外损耗。”
“嗯。”
“我们现在连船员标准餐都供应不起。”
“嗯。”
陆九看向我。
我也看着他。
“我可以少吃一点。”
闻岚在旁边说：“不行。”
“我可以工作。”
祁野说：“先学会不发烧。”
“我还能修船。”
陆九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祁野立刻补充：“这个确实能省钱。”
“祁野。”霍沉舟叫了他一声。
“我只是客观评价。”
陆九最终叹了口气，在申请上签下名字。
“先临时养着。”
唐梨立刻纠正：“什么叫临时养着？”
“不然叫临时增加固定开支？”
我靠在唐梨怀里，看着全息屏上六个签名。
上辈子做手术，我的同意书永远由福利机构代签。
这一次，有六个人在一份写着我名字的文件后面，主动签了字。
虽然有效期只有三十天。
也够我看很久了。
临时监护申请刚通过，陆九就召集了全船财政会议。
桌上摆着三份东西。
我的检查报告，采购清单，还有锈鲸号的账户余额。
账户余额最薄。
闻岚先开口：“桑眠需要儿童高能营养液。普通营养液只能止饿，至少每天两支。”
“多少钱？”陆九问。
“一支八十星币。”
陆九飞快计算：“一天一百六，三十天四千八。”
唐梨小声问：“能打折吗？”
“这是医疗用品，不是菜市场。”
祁野说：“恒温舱还要换稳定能源。”
“多少钱？”
“一千二。”
“先用你的。”
“我的右臂会卡。”
“卡一下死不了。”
“你说得真轻松。”
闻岚继续补充：“还要退烧药、儿童修复液和一次深层能量检查。”
陆九放下笔。
“别说了。”
唐梨探头看账户：“还够吗？”
“如果不修三号舱外壁，不补医疗物资，不换能源阀，也不吃饭，够。”
我默默缩了缩脚。
刚被收留半小时，我已经把一艘破产飞船推向了更深的破产。
霍沉舟打开任务终端。
青环中转站附近的任务不断刷新，大部分报酬不高，距离又远。
陆九忽然按住其中一条。
“寂环残骸带外围回收，预付两千星币，完成后结算一万二。”
工作间安静下来。
我看见任务等级后面标着醒目的黄色警告。
二星危险区。
唐梨皱眉：“那里不是刚发现失控战虫吗？”
黎放说：“还有战争时期没引爆的能源弹。”
祁野看了眼锈鲸号的状态：“我们现在进去，和主动申请报废区别不大。”
陆九把我的医疗采购单推到桌子中央。
没人说话了。
霍沉舟看完任务要求，直接按下接取。
“只在外围活动。”
闻岚看向他：“如果出现虫群？”
“撤。”
“任务失败？”陆九问。
“赔违约金。”
陆九捂住了胸口。
我怀疑锈鲸号下一个需要看医生的是他。
任务预付款很快到账。
霍沉舟把星币全部转给闻岚。
“先买她的营养液和药。”
我盯着那张被接下的危险任务，心里沉甸甸的。
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寂环残骸带里到处都是虫族遗留物。
也不知道锈鲸号新收留的幼崽，正是那些失控战虫见了就会下跪的虫皇。
唐梨揉了揉我的头发。
“别怕，我们以前也去过危险区。”
“危险吗？”我问。
“还好。”
陆九面无表情地拆台：“上次回来时，船少了半边。”
唐梨瞪他：“能不能别当着孩子说？”
我看向窗外。
青环中转站的补给灯已经亮起，锈鲸号即将开始采购。
一船穷得连饭都吃不饱的人，为了养一个更能吃的幼崽，接下了最危险也最值钱的任务。
我忽然觉得，自己得想办法让他们完整回来。
最好还能赚到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