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七年之痒
李辉坐着没动。
“离婚这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让孩子知道。”
高玲玲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眼里闪过不耐烦:
“我不是说了吗,小利是同意的。他虽然小,但他知道跟着谁会有好日子过。”
“那我也要亲耳听到他说。”李辉坚持道,“你打电话给他,我要听他亲口说。”
高玲玲盯着他看,眼神非常不屑。
她认为李辉是在故意找借口拖延。
她冷哼一声,掏出手机,拨通了吴民江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高玲玲的态度立刻变好起来,声音都变温柔了。
“喂吴总,让小利接一下电话。”
然后按了免提。
李辉接过电话,听到那头传来儿子李小莉的声音。
“喂?”
“小天,是爸爸。妈妈说要和爸爸离婚,爸爸想问问你,你同意爸爸和妈妈离婚吗?”
李小利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我同意。爸爸,我到学校了,先挂了。”
说挂就挂,电话里已经来嘟嘟嘟的忙音。
儿子说得那么干脆,那么毫不犹豫,就像在回答一道再简单不过的选择题。
李辉还天真地以为,孩子会说一句“爸爸我不想你们分开”。
没想到他就这么同意了。
高玲玲从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听到了?我没骗你吧。”
李辉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他想起儿子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等了整整六个小时,听到第一声啼哭时泪流满面。
儿子第一次叫爸爸,他高兴得抱着儿子转了三个圈。
他想起无数个深夜,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儿子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在儿子额头上亲一口,一天的劳累就全都值了。
可那个曾经趴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家伙,如今在电话那头,用一个“我同意”就终结了他们六年的父子情分。
“走吧,别磨蹭了。你不要再找其他理由来拖延,这婚是非离不可以的。”高玲玲不耐烦地说。
—
民政局大厅里人来人往。
离婚窗口前,工作人员翻看着他们的材料,抬头看了一眼:“协议签了?”
“签了。”高玲玲抢着回答。
工作人员点点头,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然后递给他们一张回执单:“根据《民法典》规定,离婚申请提交后有三十天的冷静期。一个月后如果双方仍然坚持离婚,再来办理正式手续。”
高玲玲一脸不悦:“还要等一个月?我们不需要冷静。”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这是法律规定。”
高玲玲还想说什么,李辉已经伸手接过了回执单。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刺眼。
李辉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建筑。
七年前,他和高玲玲在这里领了结婚证;七年后,他们在这里提交了离婚申请。
一进一出,七年。
七年之痒,原来是真的。
李辉转过头,看着高玲玲,“夫妻一场,要不一起吃个散伙饭?我请你。”
高玲玲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冷漠得像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不了,我和吴总已经订好餐厅。庆祝我自由。”
话音刚落,马路对面传来一声喇叭声。
李辉循声望去,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吴民江那张得意又油腻的笑脸。
高玲玲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下台阶,穿过马路,头也不回地上了那辆奔驰。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李辉看见高玲玲侧过身,在吴民江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车子发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李辉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回执单,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售楼部经理吴应虎的电话。
“吴经理,我今天想请个假。”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吴应虎不耐烦的声音:“现在业绩这么差,你还有脸请假?现在房地产什么行情你不知道吗?公司没裁你已经是仁慈了,你还想请假?”
李辉很平静:“吴经理,我今天是有点事,明天我会正常上班。”
“穷人就是屁事多!”吴应虎骂道。
骂就骂吧,再等一个月,老子就可以不上这个鸟班了。
吴应虎和吴民江是堂兄弟,都是江州本地人,拆迁户。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吴应虎看到他时眼神就越来越奇怪。
有时候还会—阴阳怪气地说一句“脸色怎么有点绿啊”。
当时李辉没多想,现在想来,吴应虎怕是早就知道吴民江和高玲玲的事了。
整个部门的人都在背后看他笑话吧。
但他现在还不能辞职,不能让人看出任何异常。
三十五亿的资金现在还不能转过来,离婚冷静期还有一个月,他必须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保持原来的样子。
虽然三十五亿应该是婚前财产,但如果高玲玲发现他有三十五亿,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李辉可不想去打官司,闹得满城风雨。
他只想做一个低调的亿万富翁。
所以还是忍一个月。
这个月得继续上班,继续送外卖,继续做那个所有人眼中的窝囊废。
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一个月他等得起。
—
李辉骑着电动车,穿过几条拥挤的街道,拐进了一片低矮的城中村。
巷子很窄,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
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墙角堆着各家各户的杂物。
妈妈在这里租住了十几年。
当年父亲出事之后,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搬空了,李辉和妈妈还有妈妈三人搬进了这个城中村。
后来奶奶走了,只剩妈妈一个人守着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
李辉买房之后,曾不止一次提出要接妈妈过来一起住,帮忙照看孩子。
妈妈来过一次,住了一个星期。
那一周里,高玲玲要么回娘家,要么说去朋友家,每天都拖到深夜才回来,要么就直接不回。
妈妈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一个星期后就自己收拾东西回了出租屋。
临走时妈妈只说了一句:“妈住不惯楼房,还是这边自在。”
李辉知道,不是住不惯,是住不下去。
此后他再提接妈妈同住的事,妈妈就死活不肯了,每次都说“你好好过日子就行,不用管我”。
李辉把电动车停在巷口,锁好,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屋里光线昏暗。
妈妈正坐在床沿上择一把青菜,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是李辉,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小辉?今天不是周末,你怎么有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