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监控拍到了,黑夹克男在楼梯间停过,距离太远,收不到声音。】
【老周:人离开楼梯间后,去向暂时断了。】
桑酒酒盯着那两行字,拇指压住手机边缘。
门外没有动静,窗帘只合了一半。
VIP病房两面临窗,病床又摆在正中,外面只要找准角度,里面的人坐在哪儿、躺在哪儿,都能摸个七七八八。
身后传来压低的闷哼。
“妈……”
桑酒酒背脊绷住。
贺祁扶着洗手台,病号服歪在腰侧,额前压出薄汗。
“扣子又卡住了。”
他停了停,嗓音低哑。
“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下?”
桑酒酒耳尖烧起来,狐狸眼瞪得又亮又凶。
“自己弄!”
她嗓门拔高,脚却还钉在洗手间门口。
“多大个人了,连件衣服都搞不定,以后去天桥底下,还要我给你铺被子?”
身后响起布料摩擦声。
贺祁没再出声,呼吸断断续续地落在瓷砖间。
桑酒酒咬住牙,耳朵听着他的动静,目光却从门缝扫到窗帘,又落向房间正中的病床。
不行。
这床不能继续摆在中间。
那群人敢套牌、烧车、盯梢,就敢趁病再补一刀。
贺祁欠下的账还没还完,轮不到别人来结算。
洗手间门被推开。
贺祁扶着墙沿走出来,病号服扣得歪歪扭扭,手背上的留置针管跟着晃。
他撑着点滴架,刚要往床边挪。
桑酒酒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床头栏杆。
“不能睡这里!”
贺祁脚步停下,抬眼看她:“怎么了?”
“这床的位置风水不好!”
桑酒酒张口就来,眼皮都没多动一下。
“正对着病房大门,散财!严重影响你以后去工地搬砖还债的效率!”
她松开床轮锁扣,撸起袖子,双臂抵住床尾。
“咱家现在欠着八个亿,一点邪门歪道都能把本钱压断。”
床轮碾过地砖,沉沉往里滚。
点滴架跟着挪动,呼叫线也被她拉出来试了两下。
还够长。
病床一路推进承重墙内侧,床头贴墙,外间空出一大片地。
门外的人若想靠近,必须先穿过那片无遮无挡的空处。
床轮贴墙停住。
桑酒酒踩下锁扣,又将窗帘拉严,站到门边百叶窗旁试了试角度。
很好。
外面再敢举手机,只能拍到一面墙。
贺祁扶着点滴架,安安静静看她折腾。
床脚卡稳后,他才低声问:“你在害怕?”
桑酒酒转身瞪他。
“闭嘴!我是怕你死了,没人还我那八个亿!”
贺祁慢慢坐回床上,靠进枕头。
“好。”
他声音很低:“我活着还。”
桑酒酒没接话,转身走进承重墙投下的阴影,给姜莱拨去电话。
盲音响了几声,姜莱很快接通。
“小酒,外围查实了。城郊废车场周围的监控录像,被人删除了。”
桑酒酒的手指扣紧手机。
姜莱又说:“护士站那边我也问了,今晚VIP层排班没变,没有临时调人。”
车烧了。
监控删了。
医院排班也没露出缺口。
那人却能守在楼梯间盯病房。
桑酒酒压低声音。
“查今天VIP层所有登记人员,护工、清洁、维修、外卖、送药、家属探视,一个都别漏。”
姜莱那边敲键盘声响起来。
“人混进去了?”
“嗯,能盯到病房,手里指定有门路。”
姜莱应得干脆。
“明白。你也小心点,别只顾着护你那个好大儿。”
“谁护他了?”
桑酒酒压着嗓子顶回去。
“我是在看守八亿债务资产!”
病房门在这时恰好被敲了两下。
圆脸护士推着小车站在门口。
桑酒酒挂断电话,几步过去,肩膀挡住门缝,没让护士往里多看。
“晚间中药到了。”
圆脸护士把小托盘递来。
“患者胃弱,药前垫点软食,别空腹喝。”
桑酒酒接过小托盘,顺口问:“你们这层外人怎么进?”
“电梯要刷家属卡或员工卡,楼梯口也有门禁。”
“刷卡留记录吗?”
“护士站能收到提示,完整记录在安保室。”
桑酒酒指尖在托盘边缘敲了两下。
“有没有不刷卡也能混进来的情况?”
圆脸护士嘴角的笑收住。
“除非跟着医护或者家属进来,前后脚贴得近,门禁可能拦不住。”
“还有一种,穿内部工服骗过前台。”
她看了眼桑酒酒压在门边的手。
“出什么事了?”
桑酒酒扯了下唇。
“我们家这八亿资产娇贵,灯暗点都影响康复。”
圆脸护士:“……”
门重新合上。
小桌上的药汤黑沉沉的,旁边还放着一盒刚送来的水煮胡萝卜。
切块,煮软,少盐。
斗了这么多年,桑酒酒早摸清了贺祁那些见不得人的小爱好。
人人都知道贺氏大总裁碰不得红豆,却没几个人知道,他偏偏爱吃水煮胡萝卜。
盒盖打开时,贺祁的视线停住了。
他原本搭在被沿上的手松了些,喉结滚动,连坐姿都比刚才放松了半分。
桑酒酒眼尾一扬。
心头好是吧?
她今天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心里阴影?
以后看见胡萝卜,就会想起中药。
瓷碗被她端起。
大半勺胡萝卜落进黑药里,勺子跟着搅了两圈。
橘色小块很快裹满药汁。
看着很能教育人。
贺祁看着那只碗,手指搭上胡萝卜盒边,悄悄往自己那边挪了半寸。
还敢护食?
桑酒酒抬手把盒子拖回来,又夹了两块按进药里。
她嘴角往上跑了半寸,勺子也搅得更起劲。
一勺中药兜着胡萝卜,送到贺祁唇边。
“吃。”
桑酒酒下巴一抬。
“这是妈给你定制的补脑套餐,敢剩一口,明早你就去搬砖挣钱。”
贺祁垂眼看着勺子里的胡萝卜。
手还压在盒边,在给最后干净的胡萝卜守灵。
桑酒酒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怎么,怂了?”
贺祁抬眼看她,灯光落在他眼下,压出浅影。
“你拿稳些。”
他嗓音低哑,气息也轻:“洒到被子上,还要你收拾。”
“事儿真多。”
桑酒酒用勺子碰了碰他唇角。
“张嘴。”
停了两秒,贺祁还是照做了。
那勺中药拌胡萝卜被他咽下去。
苦药裹着胡萝卜压进喉咙,他肩背收紧,低低咳了两声,扣住被沿才将那一口咽下去。
桑酒酒眼睛一亮。
有戏。
第二勺药更多,胡萝卜少得可怜。
贺祁盯着勺子,没有张嘴。
“又怎么了?”
“这勺胡萝卜少。”
他垂下眼,手指压住被角。
“你说是补脑套餐,套餐里不能缺主食。”
桑酒酒牙根磨了磨。
“行。”
三块胡萝卜全被她挖出来,压进药碗。
“吃!今天让你吃个够!”
贺祁的视线跟着那几块胡萝卜走。
他的手在空盒边停了停,最后把盒盖慢慢合上。
这动作轻得很,却像给自己爱好的体面收尸。
桑酒酒差点笑出声。
一碗药喂到底,贺祁每口都咽得很慢,眼尾被苦出水光,额角也覆上一层汗。
最后一块胡萝卜也进了碗底。
桑酒酒拿勺子刮了刮,确认连碎块都没剩,才把空碗放回小桌。
“行了。”
她抱着胳膊,狐狸眼里写满胜利。
贺祁靠回枕头,喉结滚了两下。
“吃完这一碗,你还在吗?”
桑酒酒把勺子往碗里一丢。
“废话。”
“我不在这儿盯着,你半夜被人偷走卖废品怎么办?”
贺祁看着她,手指轻轻扯住她的袖口。
“药好苦,有糖吗?”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以后我去搬砖还债,再去捡破烂养你,能不能先赊一颗?”
桑酒酒低头看他。
堂堂贺氏掌权人,吃完一碗中药拌胡萝卜,坐在病床上跟她赊糖。
她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又很快板回去。
“没有。”
袖口上的手松了些。
贺祁垂下眼,看向空掉的胡萝卜盒。
“那算了。”
“债还没还完,糖也该省着。”
桑酒酒额角跳了跳。
“你少给我演!”
她转身翻包,一颗菠萝味水果糖滚进掌心。
“赊的。”
糖被她恶狠狠拍进贺祁手里。
“记账,算进八亿里,利滚利。”
贺祁看着掌心里的糖,唇边轻轻动了下。
桑酒酒眯起狐狸眼。
“笑什么?”
“没笑。”
糖被放进口中,他声音含得很低。
“账我认。”
桑酒酒指尖蜷了下,转身便去收碗。
“吃了我的糖,今晚就给我老实躺着。”
“再敢乱动,我就打你屁股。”
话音刚落,病房门又被敲了两下。
圆脸护士探进来半颗脑袋,举起体温枪。
“那个,测个体温。”
她推门进来,脚刚迈进半步,目光便被病房的新布局拦住。
床贴着承重墙,床头柜挪到内侧,点滴架靠着床,外间空出一大块地。
圆脸护士嘴巴张了张,又努力合上。
桑酒酒:“你看什么?”
“没什么。”
护士清了清嗓子。
“就是第一次见家属陪护,还顺手给病人改了个二居室。”
桑酒酒:“……”
床上的贺祁垂着眼,唇角压得很平。
体温扫完,圆脸护士又看向桑酒酒。
“家属,患者现在依赖你,教育方式要尽量温和。”
桑酒酒咬牙:“我还要怎么温和?”
护士收起体温枪,肩膀抖了两下。
“我刚才听见了。”
桑酒酒警惕地眯眼:“听见什么了?”
“听见家属说,再乱动就打屁股。”
圆脸护士停了停。
“患者颅压不稳,家属教育可以口头批评,尽量不要体罚。”
桑酒酒:“……”
贺祁偏过脸,低低咳了一声。
护士又检查了一遍呼叫线。
“线够长,有事按铃。”
说完,她溜得飞快。
门一关,桑酒酒转头瞪贺祁。
“你笑什么?”
贺祁抬眼,脸色被灯光压得很淡。
“没笑。”
桑酒酒顺手拉紧窗帘。
“最好没有。”
病房暗下半边。
护士那句“刚才听见了”,在她脑子里绕了一圈。
VIP病房比她想的还要漏风。
声音能传出去,消息同样能漏。
贺祁含着糖,又朝她看过来。
桑酒酒立刻瞪回去。
“看什么看?”
他舌尖压着糖,低声开口。
“糖很甜,你还在。”
桑酒酒抓起旁边的抱枕,作势要砸。
手机在这时亮起。
老周的消息跳出来。
【老周:大小姐,地下车库有个维修工刷卡进了配电间。】
【老周:他帽檐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