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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胡萝卜酷刑

【老周:监控拍到了,黑夹克男在楼梯间停过,距离太远,收不到声音。】

【老周:人离开楼梯间后,去向暂时断了。】

桑酒酒盯着那两行字,拇指压住手机边缘。

门外没有动静,窗帘只合了一半。

VIP病房两面临窗,病床又摆在正中,外面只要找准角度,里面的人坐在哪儿、躺在哪儿,都能摸个七七八八。

身后传来压低的闷哼。

“妈……”

桑酒酒背脊绷住。

贺祁扶着洗手台,病号服歪在腰侧,额前压出薄汗。

“扣子又卡住了。”

他停了停,嗓音低哑。

“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下?”

桑酒酒耳尖烧起来,狐狸眼瞪得又亮又凶。

“自己弄!”

她嗓门拔高,脚却还钉在洗手间门口。

“多大个人了,连件衣服都搞不定,以后去天桥底下,还要我给你铺被子?”

身后响起布料摩擦声。

贺祁没再出声,呼吸断断续续地落在瓷砖间。

桑酒酒咬住牙,耳朵听着他的动静,目光却从门缝扫到窗帘,又落向房间正中的病床。

不行。

这床不能继续摆在中间。

那群人敢套牌、烧车、盯梢,就敢趁病再补一刀。

贺祁欠下的账还没还完,轮不到别人来结算。

洗手间门被推开。

贺祁扶着墙沿走出来,病号服扣得歪歪扭扭,手背上的留置针管跟着晃。

他撑着点滴架,刚要往床边挪。

桑酒酒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床头栏杆。

“不能睡这里!”

贺祁脚步停下,抬眼看她:“怎么了?”

“这床的位置风水不好!”

桑酒酒张口就来,眼皮都没多动一下。

“正对着病房大门,散财!严重影响你以后去工地搬砖还债的效率!”

她松开床轮锁扣,撸起袖子,双臂抵住床尾。

“咱家现在欠着八个亿,一点邪门歪道都能把本钱压断。”

床轮碾过地砖,沉沉往里滚。

点滴架跟着挪动,呼叫线也被她拉出来试了两下。

还够长。

病床一路推进承重墙内侧,床头贴墙,外间空出一大片地。

门外的人若想靠近,必须先穿过那片无遮无挡的空处。

床轮贴墙停住。

桑酒酒踩下锁扣,又将窗帘拉严,站到门边百叶窗旁试了试角度。

很好。

外面再敢举手机,只能拍到一面墙。

贺祁扶着点滴架,安安静静看她折腾。

床脚卡稳后,他才低声问:“你在害怕?”

桑酒酒转身瞪他。

“闭嘴!我是怕你死了,没人还我那八个亿!”

贺祁慢慢坐回床上,靠进枕头。

“好。”

他声音很低:“我活着还。”

桑酒酒没接话,转身走进承重墙投下的阴影,给姜莱拨去电话。

盲音响了几声,姜莱很快接通。

“小酒,外围查实了。城郊废车场周围的监控录像,被人删除了。”

桑酒酒的手指扣紧手机。

姜莱又说:“护士站那边我也问了,今晚VIP层排班没变,没有临时调人。”

车烧了。

监控删了。

医院排班也没露出缺口。

那人却能守在楼梯间盯病房。

桑酒酒压低声音。

“查今天VIP层所有登记人员,护工、清洁、维修、外卖、送药、家属探视,一个都别漏。”

姜莱那边敲键盘声响起来。

“人混进去了?”

“嗯,能盯到病房,手里指定有门路。”

姜莱应得干脆。

“明白。你也小心点,别只顾着护你那个好大儿。”

“谁护他了?”

桑酒酒压着嗓子顶回去。

“我是在看守八亿债务资产!”

病房门在这时恰好被敲了两下。

圆脸护士推着小车站在门口。

桑酒酒挂断电话,几步过去,肩膀挡住门缝,没让护士往里多看。

“晚间中药到了。”

圆脸护士把小托盘递来。

“患者胃弱,药前垫点软食,别空腹喝。”

桑酒酒接过小托盘,顺口问:“你们这层外人怎么进?”

“电梯要刷家属卡或员工卡,楼梯口也有门禁。”

“刷卡留记录吗?”

“护士站能收到提示,完整记录在安保室。”

桑酒酒指尖在托盘边缘敲了两下。

“有没有不刷卡也能混进来的情况?”

圆脸护士嘴角的笑收住。

“除非跟着医护或者家属进来,前后脚贴得近,门禁可能拦不住。”

“还有一种,穿内部工服骗过前台。”

她看了眼桑酒酒压在门边的手。

“出什么事了?”

桑酒酒扯了下唇。

“我们家这八亿资产娇贵,灯暗点都影响康复。”

圆脸护士:“……”

门重新合上。

小桌上的药汤黑沉沉的,旁边还放着一盒刚送来的水煮胡萝卜。

切块,煮软,少盐。

斗了这么多年,桑酒酒早摸清了贺祁那些见不得人的小爱好。

人人都知道贺氏大总裁碰不得红豆,却没几个人知道,他偏偏爱吃水煮胡萝卜。

盒盖打开时,贺祁的视线停住了。

他原本搭在被沿上的手松了些,喉结滚动,连坐姿都比刚才放松了半分。

桑酒酒眼尾一扬。

心头好是吧?

她今天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心里阴影?

以后看见胡萝卜,就会想起中药。

瓷碗被她端起。

大半勺胡萝卜落进黑药里,勺子跟着搅了两圈。

橘色小块很快裹满药汁。

看着很能教育人。

贺祁看着那只碗,手指搭上胡萝卜盒边,悄悄往自己那边挪了半寸。

还敢护食?

桑酒酒抬手把盒子拖回来,又夹了两块按进药里。

她嘴角往上跑了半寸,勺子也搅得更起劲。

一勺中药兜着胡萝卜,送到贺祁唇边。

“吃。”

桑酒酒下巴一抬。

“这是妈给你定制的补脑套餐,敢剩一口,明早你就去搬砖挣钱。”

贺祁垂眼看着勺子里的胡萝卜。

手还压在盒边,在给最后干净的胡萝卜守灵。

桑酒酒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怎么,怂了?”

贺祁抬眼看她,灯光落在他眼下,压出浅影。

“你拿稳些。”

他嗓音低哑,气息也轻:“洒到被子上,还要你收拾。”

“事儿真多。”

桑酒酒用勺子碰了碰他唇角。

“张嘴。”

停了两秒,贺祁还是照做了。

那勺中药拌胡萝卜被他咽下去。

苦药裹着胡萝卜压进喉咙,他肩背收紧,低低咳了两声,扣住被沿才将那一口咽下去。

桑酒酒眼睛一亮。

有戏。

第二勺药更多,胡萝卜少得可怜。

贺祁盯着勺子,没有张嘴。

“又怎么了?”

“这勺胡萝卜少。”

他垂下眼,手指压住被角。

“你说是补脑套餐,套餐里不能缺主食。”

桑酒酒牙根磨了磨。

“行。”

三块胡萝卜全被她挖出来,压进药碗。

“吃!今天让你吃个够!”

贺祁的视线跟着那几块胡萝卜走。

他的手在空盒边停了停,最后把盒盖慢慢合上。

这动作轻得很,却像给自己爱好的体面收尸。

桑酒酒差点笑出声。

一碗药喂到底,贺祁每口都咽得很慢,眼尾被苦出水光,额角也覆上一层汗。

最后一块胡萝卜也进了碗底。

桑酒酒拿勺子刮了刮,确认连碎块都没剩,才把空碗放回小桌。

“行了。”

她抱着胳膊,狐狸眼里写满胜利。

贺祁靠回枕头,喉结滚了两下。

“吃完这一碗,你还在吗?”

桑酒酒把勺子往碗里一丢。

“废话。”

“我不在这儿盯着,你半夜被人偷走卖废品怎么办?”

贺祁看着她,手指轻轻扯住她的袖口。

“药好苦,有糖吗?”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以后我去搬砖还债,再去捡破烂养你,能不能先赊一颗?”

桑酒酒低头看他。

堂堂贺氏掌权人,吃完一碗中药拌胡萝卜,坐在病床上跟她赊糖。

她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又很快板回去。

“没有。”

袖口上的手松了些。

贺祁垂下眼,看向空掉的胡萝卜盒。

“那算了。”

“债还没还完,糖也该省着。”

桑酒酒额角跳了跳。

“你少给我演!”

她转身翻包,一颗菠萝味水果糖滚进掌心。

“赊的。”

糖被她恶狠狠拍进贺祁手里。

“记账,算进八亿里,利滚利。”

贺祁看着掌心里的糖,唇边轻轻动了下。

桑酒酒眯起狐狸眼。

“笑什么?”

“没笑。”

糖被放进口中,他声音含得很低。

“账我认。”

桑酒酒指尖蜷了下,转身便去收碗。

“吃了我的糖,今晚就给我老实躺着。”

“再敢乱动,我就打你屁股。”

话音刚落,病房门又被敲了两下。

圆脸护士探进来半颗脑袋,举起体温枪。

“那个,测个体温。”

她推门进来,脚刚迈进半步,目光便被病房的新布局拦住。

床贴着承重墙,床头柜挪到内侧,点滴架靠着床,外间空出一大块地。

圆脸护士嘴巴张了张,又努力合上。

桑酒酒:“你看什么?”

“没什么。”

护士清了清嗓子。

“就是第一次见家属陪护,还顺手给病人改了个二居室。”

桑酒酒:“……”

床上的贺祁垂着眼,唇角压得很平。

体温扫完,圆脸护士又看向桑酒酒。

“家属,患者现在依赖你,教育方式要尽量温和。”

桑酒酒咬牙:“我还要怎么温和?”

护士收起体温枪,肩膀抖了两下。

“我刚才听见了。”

桑酒酒警惕地眯眼:“听见什么了?”

“听见家属说,再乱动就打屁股。”

圆脸护士停了停。

“患者颅压不稳,家属教育可以口头批评,尽量不要体罚。”

桑酒酒:“……”

贺祁偏过脸,低低咳了一声。

护士又检查了一遍呼叫线。

“线够长,有事按铃。”

说完,她溜得飞快。

门一关,桑酒酒转头瞪贺祁。

“你笑什么?”

贺祁抬眼,脸色被灯光压得很淡。

“没笑。”

桑酒酒顺手拉紧窗帘。

“最好没有。”

病房暗下半边。

护士那句“刚才听见了”,在她脑子里绕了一圈。

VIP病房比她想的还要漏风。

声音能传出去,消息同样能漏。

贺祁含着糖,又朝她看过来。

桑酒酒立刻瞪回去。

“看什么看?”

他舌尖压着糖,低声开口。

“糖很甜,你还在。”

桑酒酒抓起旁边的抱枕,作势要砸。

手机在这时亮起。

老周的消息跳出来。

【老周:大小姐,地下车库有个维修工刷卡进了配电间。】

【老周:他帽檐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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