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年说得这么真,身上还带着伤,老王扶着墙慢悠悠坐了起来。
他之所以落下残疾,就是因为狼。
所以老王恨狼,恨到骨子里。
如今听见陈年真的杀了一头狼,他别提多解恨了。
不过说来也怪,平日里这陈年除了欺负媳妇没有一点正事。
今天怎么想起上山了?
老王狐疑的拿起大烟袋,放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烟,他朝着院子喊道:“王二,进屋!”
门帘一掀,走进来一个壮汉。
王二是老王的儿子,村里人都叫他二傻子。
其实他不傻只是憨厚老实的过了头。
不过陈年一想也对,不管什么年头,这人太老实,不就是傻吗。
王二随了东北地的长势,往那一站好似两米高的城墙,身材虽壮硕,面相却温润无比,有一种长着熊身子和狍子脑袋拼凑在一起的错位感。
“年哥,晚上好。”王二呵呵一笑,露出他被烟熏黄的牙齿。
前世,陈年在村里的名声不好,大家都瞧不起他,排挤他,只有王二这个傻子愿意帮他,跟他唠嗑。
陈年摔断腿的那段时间,是王二一个人吭哧吭哧,在冰天雪地里帮他劈柴烧火,要不然陈年不等饿死,先被冻死了。
有钱之后,陈年一直想报答王二对自己的恩情,可后来得知,李桂花死后没多久,王二也死了。
死于溺水。
当时是夏天,有人想跳河自杀,他想都没想就进水救人,结果那人拼了命的把他脑袋往水里摁。
最后,想自杀的人上了岸。
救人的却永远沉睡在那片河流。
被救的人说了,我又没求他救我,我才不会感谢他。
老王被那一家人气个半死,晚年郁郁而终。
想到这,陈年忍不住叹一口气。
这年头,人比纸薄是真的。
好人有好报是假的。
重活一世,绝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二子,天快黑了,别耽误事,咱俩快点上山。”
王二拿起笨重的水獭帽子,戴在脑袋上,缩了缩脖子:“走吧,年哥。”
上山的路很漫长,风和雪吹打着陈年的脸颊,那厚实的棉服很快就被寒风打透,钻进骨头缝里。
陈年虽然把狼尸给埋住了,可山上野兽多了,要是被熊瞎子闻到味把尸体叼走了,他和李桂花救命的口粮可就打了水漂。
陈年咬紧后槽牙,凭着记忆找到了埋狼尸的地方。
他蹲下身子,扒开那片被血淡淡染红的雪堆,雪堆扒开的刹那,血腥味顺着狂风飘了出来,一只被冻到僵硬的狼尾赫然出现在二人眼前。
王二的眼珠瞬间瞪得滴流圆,他退后两步,怕那死狼突然暴起咬住自己的喉咙,他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像是一头黑熊在顺自己的毛。
王二吞了一口唾沫,再看陈年的眼神也多出一道佩服的光。
“我去了,年哥你真厉害啊!这么大一头狼你都能崩死。”
“二子,过来帮我一把,你抬前面,咱俩下山。”
“哥,你看你这脸白得吓人,胳膊还有伤,这死沉的玩意我自己扛就行了,你帮我看着点路。”
说完也不等陈年反对,王二就弯下腰,直接把狼扛在了肩膀上,几十斤的死狼,被他像扔鸡崽子一样丢在肩膀上,陈年只好跟在他身边,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下了山。
老王家的门帘就这样被陈年掀开,冷风卷着雪花呼呼往屋子里灌,老王刚要开口骂。
就看见儿子扛着一个几十斤的狼进了屋。
咣当一声,冻得梆硬的狼被王二扔在地上。
老王先是愣了一下,等看清那狼的个头,他惊得直接坐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大烟袋,上下扫着陈年 :“哎我的天!你小子挺牛啊,这么大个狼的都能崩死。”
老王太清楚孤狼的杀伤力里,哪怕现在看到的是狼尸,他仍然心有余悸,可越是这样他就越纳闷。
平日里除了欺负老婆啥也不会的陈年,今天是怎么了,咋就能一个人打死这么大一头狼。
老王盯着陈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陈年没理会老王的震惊,他走到狼尸前,用手在前腿的地方比划着。
“老王叔,这狼的两条前腿给你留着炖肉补身子,后腿我拿走给桂花吃。”
“中间这块我想卖了换钱,叔你认识很多收野味的老板,帮我牵牵线,把这肉卖出去,我需要钱给桂花治病。”
老王磕了磕手里烟袋的烟灰:“这狼肉虽然柴,但总归算野味,我愿意一块五一斤收。”
“中段这块肉咋也得有16斤,我给你拿22块钱,你这肉卖我得了。”
“至于狼皮……虽然破损了,不过也能卖到黑市,换几块钱,到时候卖出去的钱咱俩分。”
见陈年没吭声。
老王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零钞,摆在了桌子上。
“你要是觉得行,钱你现在就拿走。”
“行,王叔这钱我拿了。”
陈年伸出那只还沾着干涸血迹的手,将这救命钱紧紧攥在手里。
他一手攥着钱,一手提着沉甸甸的狼腿回了家。
掀开门帘,进了家门,陈年看到李桂花正躺在炕上睡觉。
他轻手轻脚的把皱巴巴的零钱放进了抽屉里。
然后熟练的点火烧水,点火的时候,李桂花揉着惺忪的眼睛,缓缓爬了起来。
“你醒了媳妇,我刚打了一头狼下来,给你炖狼腿补补身子。”
陈年拉开那破旧的抽屉,把零散的钞票丢了进去:“我把狼肉卖给了隔壁老王叔,等明天我就带你去县医院看病。”
李桂花一度以为自己梦还没醒。
昏沉的脑袋,让她更加肯定了这种想法。
她看着陈年那张神似高仓健的脸,一度以为这是自己濒死前的幻觉,直到陈年轻轻抓住她的胳膊,那无比真实的触感,才让她意识到,现在这一切不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