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他陪了柳盈盈一夜
锦绣苑的院门忽然被砸响，接着竟传来一个陌生女子的叫声：“二郎君！二郎君！求求您，救救我家姑娘吧！”
裴叙安拧眉转脸。
不一时，锦绣苑管事的张嬷嬷急匆匆走进来，“二爷，二少夫人，是柳姑娘跟前儿的登枝姑娘，说柳姑娘突发高热人事不省，求……”
她顿了下，小心地看了眼林宛瑜，声音又轻了几分：“二爷去瞧瞧。”
张嬷嬷是裴家的家生奴，这种后宅女子的争宠手段见得多了。可那都是妻妾相争，她一个头天入府的娇客，怎么敢这大半夜的从二爷正妻的屋子里抢人的？
况且二爷也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礼数的人，怎么会去？
只是外头那丫鬟的动静闹得太大了，她不得不过来禀一声。
她觑着两人神色，又笑道：“夜深天寒，想来是丫鬟慌乱失了规矩。奴婢这就出去回了她，说二爷二少夫人已然歇息，明日一早再去探望便是……”
“不必。”
裴叙安在张嬷嬷惊愕的目光中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侧过脸看林宛瑜，“我去看一眼，很快回来。”
林宛瑜手里的和离书还悬在半空，看着她的夫君就这么在深更半夜为了另一个女人走了出去。
可她连拦都不能拦，谁让自己才是坏了他们姻缘的恶人呢？
脚步声穿过廊下，渐渐远去。
林宛瑜慢慢地放下了手，片刻后，忽地笑了一声。
麟凤芝兰的裴叙安，当年不知多少女子的春闺梦。
不以身尊而目高，满腹才学为人谦和，成婚三年无子更是连妾都不曾纳一个，能嫁给这样的好男人，多少人都道她好福气。
方才她还心存一丝微弱的期许，想着哪怕他肯多问一句她的心事，她或许……或许会再犹豫一瞬。
当真，可笑啊。
青棠看着裴叙安居然真的在这大半夜的去那柳盈盈的房里，都能想见明天府里会传出什么样的议论。
又急又怒，“二爷这么做，就没想过会将二少奶奶置于何境地吗？”
林宛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将和离书递过去，“拿给蓝松，让他交给二爷。”
青棠眼睛微瞪，到底还是不忍：“姑娘，要不再与二爷说说吧？”
即便和离了，以后又能怎么办呢？
林宛瑜却无丝毫动容，自顾上了床，内室很快熄了灯。
朔雪漫庭阶，天地俱茫茫。
林宛瑜又梦见了曾经的林家，身为吏部尚书的阿爹备受圣人信重，家中人人和睦快乐，已然落魄的永宁侯仗着祖父辈的交情，连着求了阿爹五回，这才求得了她与裴叙安的婚事。
“叙安那孩子我瞧过了，虽性子冷了些，却是个知道上进的，且他亲自许诺，今后只你一房妻室，你以后嫁过去，不会吃苦。”
阿爹识人一辈子，却不曾想过，这桩婚事裴家当初求得有多卑微，如今就想看她多轻贱。
“姑娘，姑娘。”
耳边忽然传来青棠的轻唤声。
她忍着头疼睁开眼，看到黑漆漆的窗户，视线又转到青棠点燃的蜡烛上，有些疑惑：“出何事了？”
青棠被她沙哑的嗓音惊了一下，凑近了才看到她红肿的眼睛。
心下又是一阵酸涩，低声道：“永安堂传话来，说要您从今日起，每日卯时便去伺候。”
林宛瑜愣了愣。
青棠终是没忍住气，又道：“昨儿夜里，潇湘馆那边闹到了后半夜，大夫请过也就罢了，二爷居然就在那边陪了一夜！”
“外头的下人都议论，说是您故意不理会潇湘馆的事儿，所以才叫那柳姑娘无人照顾受了风寒。老太太只怕也是听说了，这才想着法子磋磨您呢！”
林宛瑜坐起来的时候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连着跪那冰冷的祠堂，又在风雪里行走，昨儿傍晚她其实就察觉身上不大舒服了。
本想着好好睡一觉便能熬过去，可一夜苦心，到底还是没能压下去。
她心口一阵翻涌，忍住呕意，问：“和离书交给蓝松了吗？”
裴叙安与她虽无情意，可毕竟做了三年夫妻，最后关头，她还是想给彼此留些体面。
裴叙安陪了柳盈盈一夜，显然已不再将她当娇客对待。
她这时候将和离书递上，也算全了他多年思慕。
喝了一口热茶，这才舒服了些，看了眼外头乌黑黑的天，她想了想，道：“去拿件厚些的披风来。”
青棠急了，“姑娘，您真的要去？”
林宛瑜呼出一口气，“和离过后，自是不相干了。不过眼下我还是裴家媳，若是传出不孝的名声，几位表妹的清誉也要受牵连。”
青棠听得又是满心的苦楚。
她家姑娘自己活得都这般难了，还要处处小心顾虑。
“几位表姑娘哪里又需要您来操心……”
“二少夫人，可是起了吗？”窗外忽然传来张嬷嬷的声音。
青棠忙应了一声，“已经起了，待会儿就去永安堂……”
“二院那边传来话，说您娘家有个叫青叶的奴才，在角门上侯了大半夜。”
“我哥？”
青棠一惊，先给林宛瑜披了外裳，立马走了过去，推开窗缝问：“可说了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青叶与青棠都是林家的家生子，三年前林家没落，阿娘做主还了许多家中下人的身契，可青叶青棠的父母都自愿跟着阿爹去了关外，兄妹俩自然也就留在了林家。
青叶如今跟着曾是太医的二叔打理家中仅有的一间药堂，轻易不会往侯府来。
张嬷嬷说道：“说是林家二老爷诊死了人，昨儿夜里被官府给抓了去。”
“什么？！”
青棠惊呼才起，就听身后一声巨响，连忙回头，就见林宛瑜匆忙起身竟没站稳，跌坐在脚踏上，打翻了床头柜上摆放的安神香。
香炉滚落在地，香灰洒了她一身。
生怕烫着她，青棠忙跑回来，伸手要给她拍，林宛瑜却已自己站了起来，“张嬷嬷快进来说！”
张嬷嬷进了屋子却怕一身的寒气伤了主子，便站在屏风旁边。
小心说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儿，那位青叶小哥也没说清楚。只说林家现在乱得很，还请二少夫人回去拿个主意。”
青棠也跟着着急，“既然出了这样大的事儿，怎地早不来说？”
